滨海艺术中心总裁谭光雪：艺术的力量要超越舞台

谭光雪在2014年加入滨海艺术中心，去年8月上任总裁。

她认为，眼下滨海艺术中心须要迈开步伐，跟上社会动态和观众心理的变化。尤其当世界各地的社会分歧日趋严重，艺术空间如何与新一代观众对话，如何让各群体在艺术里找到归属感，需要艺术从业者敏锐的观察力，灵活应对。

工作结束，走过剧院和音乐厅外的长廊，看见每一个因为艺术而相遇的观众、旅客、学生等并肩而行，这道风景总是让谭光雪感到分外满足。

访问滨海艺术中心总裁谭光雪，马上能感受到她直率、随和的感染力。这是属于她的品质，她不会因为身居高位而放弃个性。

谭光雪在2014年加入滨海艺术中心，去年8月上任总裁，从过去近20年来为滨海艺术中心灌注心血的潘传顺手中接棒。一年过去，滨海艺术中心在她的领导下交出不俗的成绩单：约268万名观众，约36万人是购票观众，总出席率比去年提升14%。此外，艺术中心也带来148项全新作品，比之往年平均推出80至90部新作，大大有所提高。

从提倡全民艺术的角度出发，艺术中心走出扎实的一步。然而光看数据不够，谭光雪认为，眼下的滨海艺术中心须要迈开步伐，跟上社会动态和观众心理的变化。

尤其当世界各地的社会分歧日趋严重，艺术空间如何与新一代观众对话，又如何让各个群体在此找到归属感，这需要艺术从业者敏锐的观察力，灵活应对。

谭光雪说，以举办艺术节而论，中心肯定会齐聚三四代观众同堂，如何让不同年代的观众共同享用这个空间？又或者，他们需要的是更具针对性的节目？随着观众的成长，艺术家也在成长，新型作品的出现未必能与传统艺术节的形式相匹配。因此谭光雪认为，重新思考“艺术节”是必要的。

就节目设计而言，艺术类别的壁垒正在模糊。随着各种艺术跨界的常态化，谭光雪相信，将来举办的艺术节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引进多元的艺术元素。随着后年新电信水滨剧院启用，中型剧场的规模将更适合这类演出上演。

谭光雪指出，一些艺术形式其实更适合制作成全年系列，超越艺术节。好比滨海艺术中心的摩萨克音乐系列（Mosaic Music Series），就根据不同的主题分别在音乐厅、音乐室、另艺聚场上演，从一个艺术节，发展成为多个适用于不同平台的演出系列。她说：“我相信这样不仅能留住观众，也能让他们更频繁地接触到一些艺术种类。”

对于谭光雪来说，艺术熏陶是培养公民素质的关键，这个理念扎根于她多年来投身的政策领域。她曾在前新闻、通讯及艺术部（简称MICA）担任艺术及文物司司长，之后又在国家艺术理事会担任副理事长。

忆起当年，谭光雪说她曾参与推展的政策包括《文艺复兴城市报告》，设立新加坡艺术学院、新加坡设计理事会，以及国家美术馆。

她说，尤其在2000年之后，那是个令人振奋的年代，许多艺术相关的法定机构才刚刚开始成立，滨海艺术中心、艺术之家，以及一些艺术院校也慢慢建立起来，她在思考的不仅是硬件建设，更远大的目标还是要为国家培养更多具有艺术细胞的国民。

从艺术政策跨入艺术管理，谭光雪说，她可以更快地收获到成就感。因为政策规划总是长远的，成果往往要在10年、20年之后才能看到。在滨海艺术中心，虽然也有长远的构想，但眼下每年的节目以及诸多因素都是即时的，需要她把两者都抓在手里。“有些东西不成功可以换，可以试验、修补，继续走下去。滨海艺术中心就是需要这样不断去改进。即便做对了，我们还是要把触角伸长，感受社会动态的变化，继续改变，所以这是一份永无止境的工作。”

谈及滨海艺术中心的新方向，谭光雪认为有几个重要的方面。首先是人们期待已久的新电信水滨剧院。过去七年左右，滨海艺术中心都在要求中型剧场，因为许多艺术家从小型演出的制作，过渡到大规模演出时挑战重重。一方面这对艺术家带来更大的投入压力，此外如此昂贵大规模的演出，在滨海艺术中心演出之后，也只能到国外演出，面对更严峻的竞争。因此，谭光雪希望新剧院落成后，可以鼓励更多本地和区域性艺术家制作适合的作品和节目，并且帮助他们把作品推向国际舞台。

其次，滨海艺术中心也在探讨如何把表演空间里的现场体验带上网络空间，同时让科技走进表演空间。谭光雪说，艺术中心其实保留许多相关艺术的录影和存档资料。“虽然表演是即时的，但我们可以为它在网络空间续命，并且制作全新的内容。在不减弱人文温度的条件下，改变人们观赏演出的体验。”

此外，谭光雪也希望带动包容社会的风气，进一步通过艺术改善一些特定人群的生活，尤其在帮助乐龄人士步入健康晚年，以及关注年轻人的精神健康等方面。她相信，滨海艺术中心可以号召有类似志愿的艺术家一起合作，把公益做出深度。

滨海艺术中心推动的公益活动，包括为迷失青年举办歌曲创作坊“Songwriting For Hope”，鼓励他们用歌词透露心声；以及与阿尔茨海默氏协会合作，鼓励患者通过参加“Sing Out Loud!”唱歌训练，让晚年生活更加健康，有活力。

谭光雪说，下一步，滨海艺术中心的同仁会进一步做调研，计算公益活动带来的效益。“有成果后，我们才能把公益力量传递出去。我们也在与其他艺术家合作，训练更多的艺术家为社会公益制作节目，分享他们的经验，让艺术从业者用艺术和不同社群的人交流、互动，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改变。”

滨海艺术中心也在为包容性演出做准备，利用科技渠道帮助有生理缺陷的人群享受艺术。谭光雪说，目前他们正尝试为有听障的人士戴上助听器，让艺术节目更贴近有需要的人群。

此外，艺术中心自2016年就开始主导面向自闭症儿童的感官友善类节目“PLAYtime!”，至今已经完成38场演出。

展望未来，谭光雪希望所有演出都可以把生理壁垒去除，让艺术场所不存在这些差别，这是滨海艺术中心必须振臂高呼的愿景。

近年来经济不明朗，谭光雪坦承，滨海艺术中心也有票房压力。“面对市场，我们需要有担当，为艺术家负责。他们的生机依赖于卖票演出，我们不能让艺术团体因为我们的价格过低遭受损失。”

许多本地艺术团体都在为卖票发愁。谭光雪认为，票价不是问题，艺术团体要争夺的不是观众的闲钱，而是闲暇时间；目前有太多东西抢占人们的注意力，以致拥有的质量时间不够用来看演出。

因此艺术团体须学习适应新环境，找到更符合观众心理的演出方式。谭光雪认为，年轻一代观众更愿意为有参与感的节目付费，让演出不再只是发生在眼前，也可以发生在身体周围，甚至引导观众走进演出当中。“这说明观众和舞台的关系改变了，或许因为社交媒体培养出一种即时生活习惯，人们被催促着以行动去回应、互动，因此这类参与感强、代入感强的作品大受欢迎。”

另一方面，传统作品也能在改造后吸引新观众。谭光雪以国光剧团的《卖鬼狂想》为例，只要是历久不衰的传统艺术，总会吸引一代新人去经营它，挑战它。“戏曲是古老的，但我们不能舍弃过去。”

今年4月，滨海艺术中心推出第11届“心灵之乐”音乐节，邀请来自各个信仰、种族、国籍的表演者和观众齐聚一堂，在同一片空间里，分享彼此的传统仪式和民宿音乐，这种精神和氛围总能让人动容。

谭光雪说：“我们需要为社会、艺术从业者和观众服务，这都是动态的。但是，当我们在不断求变的同时，也要保持不变，因为滨海艺术中心的愿景和拥抱的价值是永恒的。我们何以为人，这需要我们去理解并且坚守，如果长久以来我们对于艺术和文化的理解，不断地被重新定义，那我们会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