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记者访问四名闯荡国际时装周的本地千禧世代全职女模特,聆听她们的时尚“新”梦。她们认为,西方人审美观开放,使亚洲脸孔在国际时尚界闯出一片天。
刚20岁的马凯施,描述自己今年2月在米兰时装周,登上品牌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秋冬大秀秀场的体会时说:“直到最后一刻都还非常紧张,不到上台,你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得成这场秀,我甚至不知道同经纪公司的同事——另一名新加坡模特翁秋銮也在伸展台上。”
你可能会惊讶:显赫的国际时装周,奢华的意国品牌发表秀,两位本地模特竟同场出现,国际时尚界是不是很容易跻身?
并不是,杜嘉班纳秀场只是一个巧合。因为这一两年来能登上四大时装周的本地模特,一只手数得过来。

多少年前,时尚传媒常津津乐道一众本地模特扬威海外。的确,十几年前,在国际上闯出名堂的新加坡模特不能说多如过江之鲫,但也不像此刻般人丁稀落。不过,事易时移,全球时尚生态早已发生巨变,模特又怎能不更新换代?新加坡模特,或许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但仍有一群女孩希冀着,努力在国际上绽放新加坡独有的光芒。联合早报专访四名闯荡国际时装周的本地千禧世代全职女模特,聆听她们的时尚“新”梦。
马凯施和翁秋銮(23岁)都来自Basic Models,翁秋銮有两年半模特经验,已完成走纽约、伦敦、米兰和巴黎四个时装周“大满贯”,更连续四季为古驰(Gucci)走秀;马凯施入行只有一年,征战过伦敦和米兰。

欧美审美观念开放
见过国际世面的女模特们怎样看待女性美,这引人好奇。
评论各自容貌特色时,她们都用了有趣说法。翁秋銮笑说:“像我这样也可以。”马凯施则说自己是一种“反传统”的美。两个女生,有着典型“95后”的幽默直率。
马凯施直言自己的脸现今比较多人懂得欣赏,以前可能没什么机会。
“我没有浓眉大眼,也没有沙漏形身材。”翁秋銮也自认不是经典女明星的样貌,“好在欧美审美观念开放,所以我才说‘像我这样也可以’,因此我的工作主要集中于欧美,新加坡厂商反而喜欢聘用洋人模特、泛亚裔模特。”
“华人、亚洲人对美的触觉总体上仍保守,Zara最近发布脸上长雀斑的中国模特广告,就引起美的争议。亚洲人对美有一个既定印象,西方人对美的包容较广,这给我们亚洲模特制造了机会。”说这句话的是Now Model Management的模特杨凯君(24岁),她也刚从巴黎时装周为Balmain走完秀,又做了Celine展厅的模特。
一头俏丽短发的杨凯君说自己走秀风格偏中性化,不是很淑女,甚至有点刚毅。“我认为模特很重要的是得有一种气质或性格,跟别人区隔。”

目前在纽约发展的本地印裔模特迪雅(Diya Prabhakar),15岁就因独特外形被Looque Models签下,今年还不到21岁,就已走完两轮“四大”,一轮春夏,一轮秋冬。她在接受电访时说:“20多年前,只有白皮肤和浅色瞳孔的女模特受欢迎。现在时尚界对不同肤色和面孔的模特相当接纳,美不再是单一的。”
以前人们谈论超级名模时,动辄搬出辛迪克劳馥(Cindy Crawford)、克劳迪娅席费尔(Claudia Schiffer)、娜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等欧美超模的名字,如今这群新生代模特分享心目中的模特偶像时,人选是孙菲菲、雎晓雯、刘雯等中国模特。可见,美的风向标转向了。至少,亚洲女模特以己为豪,这是一种美丽可贵的自尊。
马凯施说:“我对欧美模特没什么崇拜心理,在我看来,亚洲模特、华人模特千姿百态,更有魅力,尤其是中、韩模特。”
中韩模特崭露头角
不得不说,中、韩两国近年成为名模制造机,有越来越多来自这两国的模特崭露头角,在国际上成为强有力竞争者,新加坡模特境遇着实有点微妙。许多大品牌的一场秀只选几个亚洲模特,名额十分有限,而中、韩两国支持模特行业,训练也更完善,因此推出的模特水准都很高,新加坡模特可谓强敌环伺。
翁秋銮透露,古驰秀场上的亚洲女模特,除了自己外,就只有中国女模特,无论在竞争力和进取心上,中国模特都不可小觑,翁秋銮的斗志也被点燃。
马凯施说:“我是一个新人,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我,有些秀导或试镜导演看到我的脸,会问我是中国模特,还是韩国模特?”

“的确,尤其是通过重重关卡,得到工作机会时,别人问我从哪里来,我都很骄傲地讲:新加坡。他们会很惊讶,因为在模特领域中很少听到这个国家。不过,这也更加深了别人对我的印象,成为我的小优势。另外,我双语都还不错。”杨凯君在立化中学磨炼出标准又流利的华语,她还曾到西安参加过国际模特赛事“全球星空时尚模特大赛”,进入前七强,被国际模特经纪公司的代表青睐。
话题由此自然而然转移到进入时尚界后最大的收获。
有点出人意料的,几个女孩子都没有在衣香鬓影里被冲昏头,她们最频繁说起的是:成长和梦想。
迪雅说将热爱化为现实,让模特成为一个实现了的梦,她由此看到自己成熟懂事的一面。
她说:“尽管我现在必须孤单地住在纽约,远离家人和朋友,我对这一切都甘之如饴,为梦想值得吃苦。我要让祖父祖母骄傲,他们和我一样相信着我的梦想,给我源源不断的鼓励。我妈妈有时候会特地到我工作的各个国家陪我,给我当帮手。”
杨凯君也一样,毕竟她在英国完成大学学业,得到生物学和管理学学位,一般父母会催促女儿按部就班找个学位对口的工作,但她的父母放手让她去飞。

“家人起初比较担心,毕竟全职模特在新加坡不是很常见的职业,但看到我在这个职业上有一点点小成绩,他们就支持我去闯一下。”杨凯君接着说:“另外,我想他们疑虑的是,我本身性格比较内向,但这个职业需要我展现外放的一面。一开始我的确有点难适应,现在我接受迎面而来的各种挑战。”
外人看来,模特似乎单纯展示服装,但杨凯君说每穿一套衣服,每走一个步伐,都是自我进步的机会。“这个职业需要我跟很多不同的人接触、交流、沟通,我从中获得更多自信和勇气,从内向性格中走了出来。”
翁秋銮说:“我也是让自己快速长大并独立,几乎是一下子长大的速度,这份工作相当考验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

一场秀,T台上的模特可能走不到几分钟,但为这几分钟,经历了劳心劳力的筹备过程。翁秋銮说,试镜、试衣、二次试镜、排练、预演,大都不是在同一天完成,周期有时会拉得很长。“无论是哪个环节,你都要保持给别人最好的第一印象,照顾好自己的外在和心情,因为这都是影响工作表现的因素。在任何一个过程中,都有被刷下来的可能,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明明过了很多关,心里有了饱满期待,却不得不面对突如其来的失败,那种滋味特别难受,但一定要告诉自己:这种失败没关系!”
迪雅很认同:“我学会了有耐心,这绝不是短短的伸展台,而是很漫长的一条路。我不能对自己抱有任何怀疑,即使在某个工作中被拒绝,也不能往心里去。”
师姐们一席话,让马凯施更坚定了想法:“我也要以一整季的大满贯为目标,能想象压力将有多大,但我想刺激自己做一些很厉害的事。”

马凯施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小优越性,就是能将紧张隐藏于无形。她说:“走杜嘉班纳的秀时,已经很紧张,台下还有很多摄影师拍照,闪光灯、快门声让人更紧张。有的人一紧张就会显现在面部表情、肢体语言上,甚至产生胃痛等病理反应,我的优点是能把紧张充分内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做模特,得有一颗强心脏。”
她们真诚的分享,其实不正是提供给那些做着模特梦的少女最好的经验谈?
谈到未来发展,她们四人都说会继续着眼国际,目前在为9月的纽约时装周做准备。
毕竟,新加坡此际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定期举行的时装周了。
亚洲人对美有一个既定印象,西方人对美的包容较广,这给我们亚洲模特制造了机会。——杨凯君
经营社媒维持人气
时下社交媒体无孔不入,改变了时尚工业从设计到生产,再从展示到营销的一整条产业链。作为展示这一环节重要元素的模特,也被社媒大浪裹挟其中。女模特们在秀场上的实况不仅即刻上网,就算在T台下也要保持社媒上的曝光,社媒曝光率成为她们的KPI。
“社交媒体是必须做的,是工作一部分,大品牌甄选模特时,通常也会要求模特写下社交媒体关注者人数,来评估所能带动的人气。”杨凯君说:“但你在自己的社媒,仍想保留真实自我和生活写照,不希望它全是跟工作相关的内容。”
迪雅也有类似感受,她说:“社交媒体很重要,我须要不断更新,和关注者互动。但我个人不是很沉迷于此,因为我不是一个喜欢每天拍照、编辑、上载贴文的人,这挺麻烦的。”
翁秋銮认为应该平衡看待社媒。“社媒不是一切,线下的努力很重要,真正的才华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