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浚鑫：两个柑橘的重量

晚餐时间

大年初一早上，朋友发来了一张儿子手捧两个柑橘的贺年照。小伙子用柑橘夹着两边脸颊，模样甚是可爱。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到亲戚家拜年，父母总是提醒我们要双手捧着柑橘，恭恭敬敬地向长辈说几句吉祥话。有时遇到不谙中文的长辈，还得学着说几句福建或潮州祝语。

但近几年来，这样的习俗似乎不再“流行”，很多时候，大家宁可伸手握一握，一句“Happy New Year”，简单了事。

起初，只是同辈之间省去这层礼节，但我后来发觉，一些长辈也开始不好意思接受柑橘，仿佛这样就会被视之为落伍。

父亲是个传统的华族家长，对于以握手取代柑橘的祝福方式，不太能接受，常常嘴上埋怨几句。我们三姐妹也不敢草率摒弃习俗，依旧每年捧着柑橘拜年。

或许有人会认为父亲的想法古板，但我觉得，有些习俗、有些礼节还是值得坚守的。

华人有“礼轻情意重”的说法，两个柑橘，捧在手心轻而易举，但它促成的，却是两代人之间的沟通与对话。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晚辈在说吉祥话之前，必然会多花一番心思，考虑长辈的生活状况，决定该祝他一声“生意兴隆”又或是“身体健康”。

同样的，长辈在交换柑橘时，也能与晚辈的成长接轨。像是今年，有几位亲戚在跟我交换祝语时，得知我已经进入职场，笑说：“哎哟，以后不能再祝你学业进步了，那就祝你步步高升吧。”

其实，以柑橘拜年，不仅有着“大吉大利”“好事成双”的美好寓意，也是一种表达孝道的方式，如同韩国的春节跪拜礼一般。

像是父亲，每年正月初一都特别期待我们向他拜年，甚至一早起床就能感到他的迫不及待。等到我们终于捧着柑橘过去、说几句吉祥话，他就会整个人亮起来，非常开心。

祖母在世的最后几年，拜年也成了我们孝顺她的方式之一。她晚年罹患失智症，不再分得清谁是谁，但每当我们捧着柑橘向她拜年时，总会潜意识知道我们是孙辈，露齿微笑，然后轻拍我们的后背说：“拍一拍，以后要乖乖。”

其实，本地农历新年的习俗已愈来愈简化，除了团圆饭、大扫除、捞鱼生等几个例常活动外，几乎没有什么谈得上麻烦的习俗。像是在亲属称呼上，许多人就已经不再讲究要叫得精准，只要没有大错就好。

那么，至少在捧着柑橘拜年的习俗上，我们身为晚辈的，是否应该自动自发，秉持“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以举手之劳，让珍贵的习俗得以延续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