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浚鑫：陪读家长

那天，我的身旁坐着一对母女。

母亲约莫40来岁，一溜马尾梳得干净利落。她一手拿着手机不断滑动，一只眼在屏幕上，一只眼在女儿身上。

女儿看起来像是中学生，头低得几乎要碰到桌上的白纸。10分钟过去了，她没有提笔写到一个字，只是不断地抓痒。

起初，我还不以为意，以为她或许是给蚊子盯了，但她越抓越不可抑制，先是手臂、接着是小腿、之后蔓延到身体，最后连头皮都发痒。

身体的不适，令她坐立不安，更别说是集中。我甚至担心，她会把皮都抓出血来。但坐在她身前的母亲却很冷静，继续刷手机。

又10分钟过去了，母亲劝说：“你打算复习吗？不要复习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女孩已经在默默抽泣了。她哭说：“不要。我……我还没读完题目，你不要催我……”

提出这个故事，不是为了将矛头指向这名母亲，只是以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反映一些本地学子“苦读”生涯的现实写照。

那位少女明显有某种皮肤病，会因压力而愈发严重，但母女俩似乎习以为常，书照读，痒照抓。

实际上，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陪读家长”。有一次，我在咖啡馆见到一对父子，父亲正用手提电脑工作，儿子则埋头写作业。

这位父亲，相信是兼顾工作和孩子，显得有些不耐烦，只要儿子稍不专心、或是题目写错，就会不自禁地大声责骂他。

不知曾几何时，“陪读家长”已成为社会新现象。近日就有报道，有家长为了在课业上助孩子一臂之力，自愿报读补习班。

与一些当教师的朋友讨论这个新闻，大家有褒有贬。有人认为，这能让家长更理解学子所面对的课业压力，有人则觉得，这只会加剧“陪读家长”的怕输心态。

而我从自身的求学体验出发，深感当今学子的苦楚。求学之路原本就不轻松，若还肩负着父母的殷殷期盼，岂不更加举步艰难？

我的父母受教育程度不算高，母亲读到中四、父亲则有专业文凭，但他们从小就灌输我们“读书是自己的事”，成也好，败也好，后果请自负。

这样的姿态，不意味着对孩子放任不管，而是认识到，孩子在成长路上需要的不是“陪读家长”，而是一位“放牛人”。

放牛吃草，让牛儿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中，汲取所需的营养，而放牛人则从远处看护，确保牛只不会走得太偏太远。“放牛人”这个概念来自台湾作者林小禾的育儿书《放了牛，他们自己会吃草》。

她说：“‘苦读’听起来很崇高，结果往往却是大人拿着鞭子追赶，孩子蹒跚被动，为了符合期待，一步算一步，做学问变成日复一日的应酬事。”

让人窒息的爱，可能反而成为霸凌，不要为了课业而撕裂亲情，课本上没教的价值观，才是爸爸妈妈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