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中：拔草思安居

晚餐时间

晨光熹微中，我蹲在阿嫲的坟冢周围，从一朵朵黄色小花旁，拔出一根根杂草。草根泥土中，还蠕动着细蚯蚓和黑毛虫。

清明时节，周末清晨过长堤。这些年，我们这10人扫墓“班底”，一半已成基督徒，但每年依然相约上坟山。

而我扫墓的唯一任务，就是拔草。

拔草，是为了没见过的祖辈，包括先后在1943年、1961年和1970年过世的阿公、阿太（曾祖母）和叔公，以及从小看我长大、2004年去世的阿嫲。

扫墓，也是为活着的亲人。住在各地的大家，趁着“年度拔草日”，有机会相聚寒暄。

从新柔长堤往坟山的路上，车窗外的新山沿海地段，尽是连绵的填海建公寓景色。

据说，搭“一带一路”战略顺风车的发展商，以“新加坡模式、马来西亚价格”，吸引大批买家来此投资或安居。

当年家乡贫穷破败，也推动着阿公阿嫲下南洋，为子女寻求安居的所在。但万没想到，迎接他们的竟是二战、更穷更难的苦境。

阿公战乱中遇害后，孤儿寡妇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如今散居新马两地，追求各自向往的生活。

那天见面的好些亲人，问候闲谈时，不约而同谈到“最近行情坏”。

开修车厂的亲人说，今年市场特别淡静，连常去的鸡饭摊，打包时也“加料不加价”，理由是“东西准备太多，用不完太浪费”。

从事制造业和贸易的亲人说，订单少很多，骗子却更多。冒出好多卖假货劣等货的供应商，跟他们打交道，要更加醒目。

他还举例说，常买的牛肉丸面，一度从过去放五个牛肉丸，偷工减料到放三个，最近突然放八个，但同样“加料不加价”。

我能体会。因为市场淡静广告少，报章版位更大，记者工作量也更大。

我说，这算是十年一次的经济不景吧。回想一下，07年有金融海啸、97年有金融风暴、87年有全球股灾……

我们继续自我安慰——所以，明天会更好，触底就会反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扫墓后，父亲给我看他整理的横跨一甲子的旧照片，第一张是1955年的泛黄全家福。岁月流转，思绪也跟着一张张凝固的永恒，飞速快转到60多年后的近期。

他说，过一阵子要为阿太和叔公迁坟，火化后安置在阿嫲坟山旁的骨灰塔，省却大家舟车劳顿、跑不同坟山之苦。

其实，我去拔草，除了“敬祖”和纪念先辈足迹，更多是想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

说真的，“祭之丰，不如养之薄”。父母在，就好好珍惜。

而我们，在世无论是否享受安居，呼出最后一口气后，迟早也将“荒冢一堆，草没了”；或付之一炬安置在骨灰塔；或选择骨灰撒大海，长留亲友心间。

拔草那天，大家有说有笑，虽然行情坏，但感觉都还好。明年拔草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