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中：人家的女儿

最近“遇到”的两位女生，让我重新思考和看待身边的女性。

第一位是强奸案女受害者，她并没出现，却是全场焦点。

在冷飕飕的庭室，在高庭法官、强奸嫌犯、主控官、辩护律师、公众和媒体面前，只见头发梳得整齐，戴眼镜穿外套的中年父亲，缓步走到证人栏供证。

当天我到高庭采访，难得完整见证了这段供证。只见这名认定女儿被强奸的父亲压抑着愤慨，冷静形容亲子关系密切而温暖，从小教育女儿要坚强、诚实、好好做人，而爸爸总会在这里，愿意当她的辅导、随时的咨询，和需要时的帮助。

他说，孩子迟归都得跟他说一声，事发前一晚女儿说会出外，但会回家睡。清晨6时，他跑到女儿房间看看，赫然发现女儿没回来……然后，父亲紧急联络、冲到现场、质询嫌犯、带女儿到医院检查和报警。

他两次难掩激动，一次是当庭指着嫌犯说：“我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家伙，他强奸了我的女儿！”

另一次，他叙述自己对遭人灌醉后悠然醒转，仍懵然不知发生何事的女儿道出真相，然后女儿惊呆、全家崩溃，连向来不在人前落泪的的儿子也放声大哭。

这时，他转头对犯人栏里的被告说：“你知道，你对我们家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我想，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这父亲刚毅神情底下的爱与痛。

那是磨难中寻求公义，坚强不移的父爱。

第二位是个极其讨人怜爱的小女生，亲友家中的宝贝。不过相隔几天再见，她已躺在小小的棺木里。

我忘不了，长辈们凄然泪下的祈祷，还有她父亲轻吻她脸庞，泪光中目送推入火化炉的那一幕。

那是生死大问中，满载爱与愁的相送。

这两次“相遇”后，我不禁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我深深感恩她们还活着，也感恩虽有小病小痛小不乖，却没遭遇大苦大难大不幸。

但我也体会到，苦难和死亡如此真实和靠近，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中。教养再好，孩子照样可能被欺凌；保护再好，生死有命，时间一到，谁也留不住。更不用说，我的教养和保护，其实都很有限。

我也开始从“人家的女儿”的视角，看待身边的女性。每个人都是人家的儿女，看来简单不过的道理，却往往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因此，我们常把人“物化”为达成任务指令的执行人、占便宜的对象，或化约为表现是否达标、符合期望的评分/等级。

将心比心，我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虽然也有好些怕输家长过度重视课业，但相信更多人跟我一样，其实并不很在意孩子表现如何读书怎样，只求尽力用心。

我也相信，“正常”父母都会照孩子的本相接纳他们，心底深处认定“你是我的孩子，千万人中你独一无二”。

父母对孩子当然会有期望，但一般的“健康期望”，不过就是希望孩子好好做人、健康快乐。

时代已改变，这年头女儿“是宝不是草”，在死生契阔中，我更提醒自己“己所欲施于人”，要好好对待人家珍爱的宝贝女儿，无论她是我的妻子、亲友、同事、受访者或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