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发：该不该走

清官难断家务事！

90岁的平鑫涛，可能都没想过两个月前中风住院后，自己的生死成了他妻子琼瑶与他和前妻的三个孩子交恶的导火线。

平鑫涛是台湾著名的皇冠出版社创办人，当年琼瑶的书都经由他公司出版。琼瑶21岁就已经有了第一段婚姻，但5年后离婚，过后介入平鑫涛的婚姻，发展了10年的地下情。平鑫涛等三个儿女长大后才与前妻离婚，在琼瑶41岁时娶了对方，两人婚姻到今天已经走过了38年的风雨。

今年3月，平鑫涛失智和中风被送院，揭露他原来前后已住院400天，如今需要插管来维系生命。琼瑶和平鑫涛的三个子女，就是为了这一条“管”掀起了骂战。琼瑶认为丈夫生命已走到尽头，但他的子女坚持继续为父亲插喉。

一家人的事情，经过传播与报道后，演变成网络公审。一开始，许多网友纷批评和辱骂琼瑶，挖出她的情史，攻击她是“小三上位”；而后平鑫涛的子女们，也被指因不让父亲善终，而蒙上不孝的指责。

在这起家庭风波背后，也意外牵扯出对病重者“长期照顾”和“善终”的抉择。

人是害怕死亡的，但若面对生不如死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插管，苟延残喘、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在不愿失去尊严当儿，可能很多人会宁愿选择死。

印象深刻的是，我曾经采访过一名在安老院的中风病患，对方说若自己再中风昏迷，宁愿有尊严的死去，平稳善终。

上周六过世的《民报》社长兼创办人黎国华，终年102岁。他的小儿子也曾跟我说，父亲除了轻微肺炎，肚子还有一个瘤，压着膀胱，大小便都有问题。那天父亲昏迷后，若马上切除那个瘤，可能还有机会苏醒，可是医生也说，父亲年纪那么大，风险非常高，可能死在手术床上。最后家人决定放弃手术，并通告所有家人前来医院，在父亲最后的数个小时里陪伴在他身旁。

我的想法也是，当有一天真的走到失智失能的地步，我跟家人这么交代，请放手让我离开；所以在琼瑶的家庭风波上，我认为琼瑶只是为平鑫涛争取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的基本尊严，不是她的错。

不过，大家也不是平鑫涛的子女，不该认为他们不让父亲拔管、不让他死，就等于不孝；毕竟躺在床上的，不是我们的亲人，也无法感受他们心中的痛。

就算是我们的亲人，当对方真的在昏迷前交代你，让他/她拔管离去，试问又有多少人能狠下这个心。

平鑫涛是有立遗嘱的：“当我病危的时候，请你们不要把我送进加护病房。我不要任何管子和医疗器具来维持我的生命。更不要死在冰冷的加护病房里......让我走得清清爽爽。”

一边放手让他走，一边希望他不走；两边的分歧，只是对他病情判断的不同，以及对他遗嘱的解释不同，是感情与病情沟通上的缺失。

无论如何，到底该不该走，什么时候能走，竟轮不到他来决定，这可能是他当初设想不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