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前几天,我特地拿了补假,陪母亲到医院复诊。
我们坐在诊室外等候看诊时,老迈的母亲突然跟我提起她银行户头的事。她要我过几天陪她到银行办手续,把她的一个银行定存转成联名的户头。
我问她,无端端提起这事做什么?她说,早办好过晚办,万一她发生什么事,这些她早年辛辛苦苦打粗工,积攒下来的微薄积蓄才不会“不见”。
聊到身体忧心重重
我理解母亲所谓的“不见”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担心她这一生辛苦赚存下来的钱,将化为乌有,拿不回来,孩子分文未得。
我告诉她,她现在身子硬朗得很,不用那么操心将来的事;况且,银行是按规矩办事的,不会随随便便把她的钱给“吃掉”。
一听我提起她的身体,母亲突然忧心重重,她说她的身体已大不如前,最近这些时日,老是头昏眼花,双眼皮重重的,行动也很迟缓,前些日子还重重摔了一跤,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其实这些年,母亲进出医院相当频密,有时候血压飙升,有时候肚痛难耐,有时候食欲不振。除此之外,还须定期复诊吃药,吃的药又多达整十种,常把她搞到心绪不宁。
她很惦念她的年轻岁月。每每提到身体病痛时,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段岁月,每天都在生活线上搏斗,到处跑动,四处工作,一刻都不会闲停下来,也从不喊累。
母亲出生成长的年代,是一穷二白的年代,祖父早过世,祖母体弱多病,居无定所,四处搬迁,后来又碰到日本占据新加坡,没有机会上学,很小就扛起家计,出来工作赚钱养家。
母亲最早是养猪种菜,长大一点,她就去帮人割树胶;日本战败投降,英国军人返回新加坡后,她也做过英国军人家庭的帮佣。
后来人家做媒,嫁给了父亲,以为生活会好转,想不到变得更糟,父亲在我入学前,还有工作,入学后就时做时停,到我上了小三,就卧病在家,没有工作了,从此就靠母亲扛起一家七口的生活。
为养大五个孩子,母亲日做夜做,常一天打两份工,早上割树胶,下午编织亚答屋用的亚答叶,晚上有时还去住家附近油厂做清洁工,或帮有钱人家洗地洗衣。
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新加坡发生很大的变化,树胶园没有了,她编织亚答的枋廊也被铲除,母亲转去做“政府工”,当上环境部门的清洁工人,负责打扫街道。
辛苦也从不怨天尤人
母亲是那种省吃俭用的人。我印象深刻的是,为了省那一毛五分钱,她出门工作往往不搭巴士,她可以从杨厝港路无线电村旧家,走到惹兰加由的实里达军营;或穿越当时的万国树胶园与山芭,走去实龙岗花园的私人住宅区,走一趟来回要好多公里。
那时母亲很瘦,但很健康硬朗,或许是常年累月走路锻练出来的,她就这样一点一滴,持家养家,积攒她微薄的血汗钱。现在母亲惦念的就是这段四处奔波劳作的岁月,尽管心酸辛苦,却从不怨天尤人,而看着把五个孩子拉拔长大,她有时也感到颇为欣慰。
值此母亲节,仅以此短文祝福家母,也祝福天下所有为孩子劳心劳力的母亲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