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佩玲：恐怖主义的模样

抵达伦敦骑士桥的高档百货公司哈洛德时，这栋具有装置艺术风的典雅建筑物的入口处，围堵着等候入门的人群，以及一份无法排遣的焦虑不安。老字号百货商场罕见地安排警卫驻守在每个门口，滴水不漏地检查访客们的包包，尽力确保没有可疑人物携带危险物品，混入这座屹立超过150年的华丽殿堂，企图亵渎能让现代都市人抚平心情的购物欲望。



因为身边有一名酷爱哈洛德的旅伴，这大概是我五天内第三次前来逛哈洛德，却看到了与首两次不一样的景象，原本轻松懈意的游玩心情开始变奏。


当时，曼彻斯特演唱会恐袭爆炸案发生后的隔天，英国10年来首次把恐怖威胁级别，调至“危急”的最高水平，意味着下一轮恐袭迫在眉睫。从电子媒体得知这消息时，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所谓危急该如何定义，但眼看伦敦这城市不同角落纷纷提高戒备，再不情愿的旅客也只得记住，没人能向你保证，当下的太平盛世是永远的。


这辈子努力远离任何标榜“恐怖”的电影、过山车等人事物的我，不能自己地开始感到焦虑。


“放心，哈洛德是属于中东人的！”从事产业基金投资的旅伴胸有成竹地向我分析，如何在危险的地方寻找安全的避难所。


确是如此。哈洛德已在数年前被卡塔尔控股买下，而本月份的最新发展是，中东多国以卡塔尔支持恐怖主义活动为名，宣布与卡塔尔断绝外交关系；若简单化地把恐袭活动与被怀疑支持极端分子的那些中东国家挂钩（其实中东地区存在着立场不同的宗教党派），旅伴的逻辑是：自己人不会伤害自己人吧？


会发动极端恐袭行为的暴力分子，究竟是在什么心态的驱使下，如此执意狠心绝灭无辜的同类？什么时候袭击、要什么地方留下恐怖阴影，这是经过数日深思部署后所做的决定，又或是凭借哪些在霎那间成形的灵感？


从曼彻斯特恐怖爆炸到伦敦桥恐袭，事件发生后，恐袭者的身份是人们普遍最想揭开的谜底。倘若能掌握恐袭者的背景和了解他们的心理，理应有助于抑制这类极端暴力行为。


根据英国政府陆续公布的信息，两次恐袭事件的执行者都曾经是英国国内某个地方的“友善街坊”。


伦敦桥恐袭嫌凶之一博特住在东伦敦的巴尔金区，据当地居民告诉媒体，博特为人友善，会邀请邻居一起烤肉，万圣节时派糖果给孩子们，甚至是教邻里的小孩打乒乓。



被英国当局指认为发动曼彻斯特恐袭的阿贝迪热爱足球，是曼彻斯特足球队的支持者，求学时候就爱玩，喜欢喝酒喝参加派对；乍看之下，似乎与其他青年没什么两样。


不过，任谁都有其阴暗面，而博特与阿贝迪的阴暗面却悲剧性地体现在极端暴力行为上。阿贝迪的阴暗面并没逃过朋友们的眼睛，五年前，就有朋友拨打警方防恐热线举报阿贝迪，要当局注意他的极端思想是否会演变成暴力事件。


炸弹恐袭发生后，阿贝迪的父亲宣称，儿子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并拒绝相信儿子就是恐袭者。事实是，在爆炸发生的几个月前，住在利比亚的父亲把儿子叫回家，并且没收了他的护照，但阿贝迪骗说自己要去麦加朝圣，顺利取回护照并溜回英国犯案。


过于武断或简单化地对他人的阴暗面下定论，何尝不也是一种暴力行为？善与恶的面容并非我们所以为的如此浅显易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