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落幕的大选,因工人党缺席电视中文辩论,革新党代表“临危受命”的华语致辞,将语言问题又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对于双语人才的讨论再次引起关注。


去年10月,李显龙总理在“讲华语运动”40周年致辞上指出:20年前有一半以上的华族家庭主要用华语沟通,而近期教育部针对小一新生的家庭调查却显示,在家中讲英语的华族家庭占了七成左右,马来族和印度族家庭也出现相同趋势。


我国推行双语教育政策多年,在以英文为主的大环境中,随着母语势弱,双语环境土壤瘠薄,保持双语能力取决于个人意志,是一堂需要有意识地训练的自修课。


然而放眼各行各业,本地其实不乏通晓中、英双语者。《联合早报》邀请艺术、文学、商业、主持、剧场领域的双语人才,以个人故事切入,通过讲述自身双语养成的经验,探讨如何在双语之路上勇往直前?日常生活中如何保持双语顺畅运用?徜徉在双语世界,他们沿途收获了怎样不同的风景?一路高山低谷,跌跌撞撞的摸索中,或许这些最真实的心路历程,会带给我们最深刻的启发与感悟。



掌握双语要有意识地训练,待人接物时刻提醒自己要切换思维。(iStock图片)
掌握双语要有意识地训练,待人接物时刻提醒自己要切换思维。(iStock图片)

刘思伟: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总裁


水墨画引进门


语言的缘分如此奇妙。谁也没想到,一个在莱佛士书院传统英校环境中成长的人,国立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当了律师,到国家美术馆负责水墨画策展,如今的身份是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总裁——他就是刘思伟。



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总裁刘思伟。(档案照)
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总裁刘思伟。(档案照)

刘思伟坦言,学生时期和早期律师生涯都鲜少接触华语,反倒是在伦敦攻读美术史的那几年,为了和来自中港台的同学打成一片,他一点点重拾母语,也逐渐唤醒了华人的身份认同。


走入水墨画的世界,他被这神形兼备的艺术形式吸引,为了深入研究,很自然地开始接触中文资料。后来刘思伟在国家美术馆担任典藏发展副馆长,印象最深刻的是几年前策划《徐悲鸿在南洋》的展览。“因为很多背景资料都是中文,几乎没有英文的,为了深入了解,只好逼着自己边查字典边研究。”几个月的准备,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次的展览很成功,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结合自身从英文环境出走,进修华语的经历,刘思伟认为学习语言不妨以自己的兴趣点切入,例如美术、音乐、戏剧等,“爱屋及乌”地接受语言的浸润,能够达到不错的效果。上任华族文化中心总裁以来,刘思伟希望借助艺术、文化类活动作为温和的渠道,激发年轻人对于华族文化的兴趣。与九年剧场合作的华语剧《第一舰队》,以及流行文化项目“周五音乐站”都吸引不少青年人参与。


浸濡在中、英双语文化中,日子久了,自然体悟到东西方思维和为人处世的不同。刘思伟以画为喻,“西方思维注重形,比较理智、科学、客观,就像风景画采用的焦点透视法,让人感觉宛如站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很逼真。而东方的思维注重神和意,比较主观,就像水墨画的透视不是焦点而是分散式的,让你想象自己像是在水墨画的‘深林’中走动,用不同视角看周围的风景。”


刘思伟坦言平衡双语思维的世界观并非易事,自己还是比较习惯西方理智、直接的思维方式,对于东方文化的了解可以形成互补,时刻提醒自己待人接物时要切换思维。之前到马来西亚、菲律宾、台湾等地出差,“如果第一次见面就想谈公事,很多时候会‘碰钉子’,因为对方还是想多了解你的立场、兴趣,看看是否合得来,之后才有信心谈正事。这样的经验就会不断提醒自己,不能以习惯的思维方式处理事情。”


东方的思维注重神和意,比较主观,就像水墨画的透视不是焦点而是分散式的,让你想象自己在水墨画中的‘深林’中走动,用不同视角看周围的风景。


——刘思伟



吴明珠:翻译与自由撰稿人


让英培安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说起本地文坛的模范夫妻档,很多人会想到英培安和吴明珠。都说成功男人的背后有个支持他的另一半,吴明珠的支持是借助翻译的技能把先生的作品介绍给英文读者。


目前为止,英培安著书20余本,由吴明珠翻译的作品有长篇小说《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短篇小说《不存在的情人》,与吴冠良合译的《画室》和整套共五辑的诗歌集。每次聊到翻译的初衷,吴明珠都会十分欣赏地说:“我真心觉得他的作品实在太好了,里面包含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美好的、普世性的,希望更多人可以读到。”


本地作家英培安(左)与太太吴明珠。(档案照)
本地作家英培安(左)与太太吴明珠。(档案照片)

吴明珠扎实的双语功底离不开专业的训练,早在1980年代《海峡时报》还有双语版时,她在那里任职记者,主要负责艺术线的报道,采访中国画家或写剧场剧评。记得当年北京人艺来新加坡公演,演出结束后,她跑去后台听着对方满口道地京腔做采访。回到家立马要写一大版的英文评述。有些活动甚至需要当场写出双语稿件,这对一个人的双语写作功底要求极高。


1993年从《海峡时报》离职后,吴明珠从事翻译工作和自由撰稿。日子一晃近30年,她说十分感恩那段双语的经历,学到最多的就是如何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我们写的稿子都要拿出来被大家讨论,只要编辑同事说得对,我就改,这都是在学习。”


翻译让好作品被看到


起初她尝试翻译先生的作品,以短篇小说为主,还登在报纸上,反响不错。长篇小说《画室》的翻译引来了意大利出版商的关注,出版了意文版。吴明珠的英译为英培安的作品插上了翅膀,飞得更远,而对此她总是谦虚地说,自己的译作只是“抛砖引玉”,最令她感到开心的是好作品被看到,也因此吸引来本地英文作家的关注,如程异(Jeremy Tiang)和英文诗人黄思颖(Judith Huang)都加入翻译工作,在吴明珠初版的基础上润色。


吴明珠一直称英培安是自己的文化启蒙者,二人在同一间书房办公,英培安习惯以华文阅读关于西方哲学的书籍,而吴明珠喜欢以英文阅读关于中国美术的书籍。由于翻译工作要接触各类资料,她经常是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学得越多反而越谦卑,学海无涯。


虽已迈入古稀之年,吴明珠仍保持十分旺盛的精力。多年前开始学习南印度古典声乐,配合演唱也开始学习梵文。双语思维的触角让她对于世界充满了好奇,在语言和文化无止境的探索中,延伸更广的领域。


我真心觉得他的作品实在太好了,里面包含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美好的、普世性的,希望更多人可以读到。——吴明珠


连洲汉:通商中国青年组主席


在中国发现中文很潮



连洲汉(左五)参加通商中国夏令营。(受访者提供)
连洲汉(左五)参加通商中国夏令营。(受访者提供)

对于处在职业上升期的年轻人来说,掌握双语的动力来自商业社会的推动。27岁的连洲汉,社会新鲜人,从事咨询行业。过往几次去中国游学和实习的经历,让他意识到提升中文掌握双语的重要。如果有机会,他希望有一天能到中国闯闯。但眼下语言进步的困局是,“离开中学后转入大学和职场,没有了母语课和语言类课外活动,在英文大环境中,除非很有意识地持续学习华语,不然想进步很难。”


连洲汉生长在一个讲华语的家庭,从小喜欢看中文片和港剧。他清楚地记得小学时为了准时收看下午2点40分播出的《还珠格格》,总是放学后一路小跑回家。母语的根在,对于语言的情感连接也在,唯独少了语言环境。“记得小时候跟家人聊天,很自然地用华语。工作后转去英文频道,华语少讲也就生疏了。毕竟大家在沟通时图方便,习惯用熟悉的语言,很少有意识地切换。即使偶尔和家人用华语沟通,也不会聊太深奥的话题,语言水平很难进步。”


几次到中国的实地体验后,激发了连洲汉接触华语的兴趣。“每次去都会刷新我的认知,亲身体验和头脑里知道完全是两码事!听当地年轻人聊天让我意识到,课本上学到的华语和时下流行的中文有差距,他们也有网络用语,像是用‘很尬’形容‘很尴尬’。原来在传统的表达之外,中文可以是个很潮的语言,这些流行的表达听起来很酷!”


搭建双语沟通平台


为了给自己寻找双语土壤,连洲汉几年前加入通商中国,现担任青年组主席。平时他会与同伴一起策划讲座,邀请各领域专家分享时下热门课题,提供深度讨论的双语平台,在练习语言表达的同时,拓展多元化视角。


2007年成立的通商中国是一个综合语文、经济和文化元素的组织。通商中国总裁陈佩玲在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提到,平台的宗旨是通过培养深入了解新加坡和中国两地的“新中通”人才,搭建起经济和文化沟通的桥梁,根据不同受众群体的需求,提供最前沿的资讯知识,通过通商交流搭建新中人脉。


疫情期间,通商中国在线推出一系列讲座,围绕后疫情时代经济局势的转变,探讨如何应对重启新消费主义观,初创企业的创新,新加坡在“一带一路”倡议中所扮演的角色等。针对年轻群体,邀请东南亚最大电商平台虾皮(Shopee)负责人分享电商发展前景,或从新中两国热播剧《延禧攻略》和《小娘惹》出发,结合历史和现代视角解析剧情。


陈佩玲分享参与讨论时的观察说,学习语言和文化是一个过程,在信息大爆炸时代,我们有多平台可以吸取中英双语资讯,选择多了,就要关注于同一事件在不同语言平台的解读,训练多元化视角。她也很开心看到年轻人对讨论有兴趣,打破语言壁垒踊跃发言。在双语平台中,他们可以先听英文了解内容,再尝试用华语交流,练得多了自然会越来越好。


符绩勋:纪源资本投资人


须掌握深层次的文化理解


纪源资本投资家符绩勋。(受访者提供)
纪源资本投资家符绩勋。(受访者提供)

作为通商中国董事,纪源资本投资人的符绩勋,在风投领域驰骋20年,企业分布在硅谷、旧金山、上海、北京,投资项目包括Grab、滴滴出行、优酷土豆等。游走在东西方商业社会中,谈到双语人才所要具备的素质,符绩勋说:“全球化模糊了国界的限制,对于双语或多语言能力的要求不仅是表面的沟通能力,还要准确把握更深层对于文化的理解,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形成有效沟通,建立信任和合作的默契。同样地,随着各国间距离拉近,碰撞也会增多,矛盾加剧,双语人才应该借助双语的触角,准确抓住两大语言世界的人文特点,了解如何求同存异,增进相互理解。” 


观察本地双语环境的现状,符绩勋认为很多人或多或少拥有双语沟通的能力,但不一定有深层次的文化理解。在培养优秀专业人才如工程师、科研人员之外,可穿插更多人文层面的滋养。“行业越来越需要具有创造力的多元人才,像乔布斯那样对于美学、人文都有理解,具有创造力和判断力,说到底我们是在做一门‘人’的生意。” 



阅读是接触双语有效的途径之一,每天通过不同媒介练习可提升语文能力。(iStock图片)
阅读是接触双语有效的途径之一,每天通过不同媒介练习可提升语文能力。(iStock图片)

在本地出生受教育,符绩勋目前定居上海,会经常回来办讲座,也在母校国立大学设立奖学金。他鼓励国人在双语的环境下,怀着更广阔的视野认知世界:“当我们从一个传统工业驱动的经济,转向互联网模式,国界模糊意味着竞争是多元的。年轻人必须走出安全区,怀着开放的心态接受多语言多文化的学习,到海外去闯闯。毕竟新加坡很小,当你感受不到这个世界,无法感知全球化的发展是很危险的。只有了解世界之大,看到它的变化,才能更好地掌握未来。”


双语人才应该借助双语的触角,准确抓住两大语言世界的人文特点,了解如何求同存异,增进相互理解。——符绩勋


杨君伟:双语主持人


培养切换语种阅读习惯



杨君伟通过阅读保持双语接触。(傅偈钦摄)
杨君伟通过阅读保持双语接触。(傅偈钦摄)

如果说主持是一门研习说话的艺术,双语主持难度加倍。主持人在台上看似轻松地切换语言,台下少不了双语的输入。对于杨君伟来说,阅读是保持双语顺畅使用的要素。每天早晨,他会习惯性地把中、英报章都翻阅一遍,先以一种语言了解新闻事件,再对照另一种语言阅读,从中看到表达习惯和视角的不同。他把这日复一日的双语输入称为“双重接触”的机会。


读书,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自律要求,尤其在疫情期间,用他的话说“一日不读书脑袋空空,面目可憎,像是一张皱成一团的纸。”对于双语的接触是从阅读开始,而阅读是建立认知世界,进行深度思考的前提。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母亲读繁体字,在文学老师的影响下爱上莎士比亚。如今家里一面墙大的书架上,立满了各类书籍,中英文兼有。在选书时,他会尽量以原著的文字为主,品味原汁原味的语言美。平时也会习惯性地提醒自己切换语种阅读,每当轻一语而重另一语时,总要有意识地掂量,保持平衡。


一日不读书脑袋空空,面目可憎,像是一张皱成一团的纸。——杨君伟



陈丽仪:电台963DJ


儿童与成人学语言大不同



陈丽仪(左)主持韩语活动。(受访者提供)
陈丽仪(左)主持韩语活动。(受访者提供)

作为电台963的DJ,陈丽仪很感恩自己在阅读的环境下长大。“印象深刻的是小时候父母买了一套英文百科全书,那时还没网络,我和姐姐看得津津有味,通过看书好像有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感觉。父亲也喜欢读书,是个武侠迷,尤其爱读金庸。从小耳濡目染,我在一旁看《西游记》连环图。现在回忆起来,这些都是很好的入门,无论中文或英文感觉都很有趣。”


对于语言的兴趣一直延续到工作后,几年前因要制作一档韩流节目,陈丽仪开始学习韩文。对比孩童和成人时期语言学习的经历,她坦言成人有很多的责任,要兼顾工作和家庭,会经常遇到瓶颈,不像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要更加灵活安排,利用上下班通勤时间听首歌,看个节目,每天维持短暂的接触。


习得的语言能力成了工作中的“破冰杀手锏”,陈丽仪发现每当主持时,当对方知道你会说韩语,整个人会立马卸下防卫,放松下来。气氛好了,主持工作就会轻松一些。


也因为学习韩语,陈丽仪收获了一份美好爱情。作为母亲,在孩子的多语教育上,她并没有为任何语言贴标签,而是潜移默化中让孩子保持多语言的接触。“他们平时在学校的沟通以英文为主,放学后去我妈妈家,会跟着看台湾乡土剧,或是烹饪节目MasterChef Junior,周末在家我会给他们看韩语的儿童节目。”每晚亲子时光,陈丽仪发挥自身口语表达的优势,会用华语读睡前故事给女儿听,也让她跟着一起读,及时纠正发音。当语言成为亲子关系的纽带,女儿总是俏皮地说“妈妈是我的Chinese buddy”。


“印象深刻的是小时候父母买了一套英文百科全书,那时还没网络,我和姐姐看得津津有味,通过看书好像有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感觉。——陈丽仪


勒埃辛:国大心理学系副教授


双语思维的优势及动因


语言学者勒埃辛(中)研究儿童双语能力的养成。(受访者提供)
语言学者勒埃辛(中)研究儿童双语能力的养成。(受访者提供)

作为语言学者,国立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勒埃辛(Leher Singh)的研究领域专注在儿童双语能力的养成,以及双语思维的优势。勒埃辛介绍,孩子接触双语的最佳年龄是三岁之前,比较容易形成所谓的“同时性双语”(symtaneous bilingual)。成长过程中,双语思维的优势体现在:更好的专注力和创意,随着大脑灵活度的提升,能够很快适应新规则并找出解决方法。与单语者相比,双语者更加习惯于接纳、聆听来自不同人的观点,更容易建立起社交联结。双语思维的转换加强对于脑部执行系统(executive system)的训练,帮助双语者快速消化更多资讯。习得双语能力后,更容易开展对于多语言的学习。


很多家长希望通过给孩子解释语言的重要性,提升他们语言学习的兴趣。然而当逻辑认知尚未形成时,培育语言思维最有效的方式来自他所处的环境,和语言的情感连接。勒埃辛说有个印度朋友,送两岁的女儿去幼稚园,当所有孩子都一窝蜂涌向英文老师,小女孩反去找被冷落在一旁的华文老师,因为她在那里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拥抱。老师一直跟她讲华语,久而久之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对于语言的情感连接。后来小女孩长大了,她在学校自发性地要学华文,总觉得那个语言很温暖很亲切。


情感连接之外,目的和兴趣是学习语言的两大动因。“当你的目标足够明确,学习语言的决心大,学习效果自然好,很多人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再来就是对某件事有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在轻松有趣的环境下,更容易对语言产生热爱,学习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当你的目标足够明确,学习语言的决心大,学习效果自然好,很多人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勒埃辛


许慧铃:戏剧盒副艺术总监


剧场促成多语交流空间



戏剧盒副艺术总监许慧铃。(受访者提供)
戏剧盒副艺术总监许慧铃。(受访者提供)

在所有的艺术形式中,剧场结合了故事、表演,是一个承载语言、艺术、文化的全方位舞台。近年来,本地不少剧场都在积极尝试跨语境合作,英语剧场的演员尝试华语剧,马来人和华人编剧合作,或是改编东西方名著等。


20年前,戏剧盒(Drama Box)开始了将舞台推向社区的尝试。副艺术总监许慧铃回忆,2005年开始逐渐意识到,和观众选择性买票入场的形式不同,到了开放社区,路过看戏的什么人都有。“那时我们发现新加坡的大环境是很多元的,既然我们做戏剧的出发点是以探讨社会课题为主,语言是桥梁,不如保持一种灵活度,让更多人进来参与,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表达。”


借鉴巴西论坛剧场的模式,表演结束后会有讨论环节,现场并没有安排翻译,而是借助观众的力量,邀请他们参与,帮忙周围人翻译,无论任何语种。“现场的观众群本身就已经很多元了,陌生人之间帮忙翻译,做互动传递的工作,效果会更好。打破隔阂,增进了彼此连接,也有人在一场讨论过后就成了朋友。”


拥抱多语境思维


与之相对应的,是戏剧创作和编导形式的改变。剧场与非营利组织合作,举办工作坊,邀请素人参与创作,将触角伸向广泛的群体,包括年轻人、乐龄和客工等。大家一同参与,从自身经历中找寻灵感,作为戏剧创作的真实脚本。


当剧场跳出语言的框框,拥抱多语境思维,在剧目选材和呈现手法上也更加多元。戏剧盒去年推出的《水·土:二部曲》让华族演员以华语呈现马来原住民的故事,演出配以英文字幕。2018年演出的英语剧《牛车水记事》带着观众在牛车水一带走街串巷,以印度小男孩Kunalan的成长故事,还原那里的历史风貌,带出华人和印度人的信仰差异。打开语境后,许慧铃最直接感受是“剧场的朋友变多了”,大家对于戏剧还有语言保持更开放的态度。


在一个讨论剧场的空间里,语言从课本和分数中松绑,从地缘政治的框架下解放,它代表的是一个立场,一种文化,一种思维方式。当人们七嘴八舌地用各自熟悉的语言交流,在思想上交汇,碰撞出的火花,也许就是语言最美的样子。


既然我们做戏剧的出发点是以探讨社会课题为主,语言是桥梁,不如保持一种灵活度,让更多人进来参与,以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表达。——许慧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