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A+总统领F级成绩单？

今天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两周年，其四年任期也过了一半。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刚上台时曾坦言，他以为当总统会“比较轻松”，并表明更喜欢以前多姿多彩的生活。上任两年后，这名“政治素人”给自己当总统的表现打了“A+”的高分。不过，特朗普过去两年的成绩单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他的功与过还得由世人来评断。

2018年1月20日，原本计划到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度过周末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只能黯然地独自留在白宫，面对联邦政府在他执政满一周年的时刻停摆的窘境。

他在当天凌晨通过推特抱怨：“今天是我当总统满一周年的日子，民主党人想给我送份很好的礼物。”

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即特朗普就任两周年的日子，历史再次重演。只是，在特朗普上台一周年时只停摆三天的联邦政府，这次的停摆时长却超越了前总统克林顿任内关门21天的最长纪录，而且何时恢复运转仍遥遥无期。

美国众议院民主党领袖佩洛西曾毫不客气地给了特朗普这样的评价：“在他就任一周年前夕，特朗普总统在领导能力这方面拿了‘F’这个不及格的分数。”

然而，自视甚高的特朗普却认为自己当总统的表现还不赖。一个多月前，他接受《福克斯新闻频道》采访时说：“我会给自己打A+的分数……还能有比这更高的分数吗？”

特朗普自认是美国最优秀的总统之一，但福克斯新闻上个月展开的民调显示，整体而言，只有46%的美国民众认可特朗普的表现，不认可的受访者占52%。《联合早报》访问的三名学者则是不约而同地给特朗普打了低分。

美国康奈尔大学政府系教授桑德斯（Mildred Elizabeth Sanders）在1到10的范围内只给了特朗普2至3分。她指出：“特朗普的不稳定性和任性给国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的行为是令人沮丧、难堪的，没有人知道他每天会做或说些什么。美国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一个总统。”

在日本神户大学任教的日裔美国学者簑原俊洋教授则说：“你的评分范围没有负数，所以我只能给1分。特朗普肯定是美国现代史上最糟糕的总统。”

新加坡管理大学社会学院政治学副教授杜强更是直言：“1到10的评分没有包括一个足以说明特朗普任内所造成的灾难的低分。”

杜强认为，特朗普过去两年破坏了美国的民主体制，加剧种族仇恨的情况。他说：“特朗普让美国的选举制度、媒体和执法机构如联邦调查局受到质疑……他挑起种族政治的课题，包括纵容仇恨组织……这种仇恨情绪不仅限于种族、也包括性别、残疾、宗教和其他课题。”

特朗普不按牌理出牌的执政方式，确实令不少国家领袖无所适从，但全盘否定他在任内所做的一切，又是否合理？

桑德斯教授指出：“特朗普所做的也不是完全都不好。和大多数总统不同的是，他没有在选举年发动新的战争；他同朝鲜对话；他废除并修订了几个非常不好的贸易条约；他支持撤离阿富汗和伊拉克……当然，他在环境、劳工、教育和金融管制等方面的政策是很糟糕的。”

纵观特朗普在外交、经济等领域的表现，他固然有让人瞠目结舌之举，但也有令人刮目相看之处。

簑原俊洋教授认为，特朗普的“成就”包括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推行税务改革和禁止步枪加装可提升杀伤力的“撞火枪托”，但其失败之处不计其数。

诚然，特朗普上台后就在国际政治舞台动作频频，第一年即退出了多个国际条约，包括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联合国巴黎气候协定》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迈入第二年任期，他相继退出2015年达成的伊核问题全面协议、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和万国邮政联盟。

这一连串的“退出”凸显了特朗普对多边机制的嗤之以鼻，也显示他会在接下来两年任期继续以“美国优先”为主轴，持续调整美国对外政策。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经承诺，要让美国从叙利亚和阿富汗这两大海外战场抽身而退。上个月，他突然宣布要从叙利亚撤出全部美军，不仅令其国安幕僚大惊失色，美国的盟友也措手不及。这迫使特朗普过后不得不放软姿态，表明将在继续同伊斯兰国组织战斗的同时，逐步让美军回返家园。

特朗普上台后最津津乐道的外交“成就”，就是他与朝鲜领袖金正恩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去年4月，朝鲜宣布将中止核试验与洲际弹道导弹试射；两个月后，特朗普和金正恩更在新加坡举行了历史性的首次特金会。

虽然有人批评这只是特朗普主导的一场成功的公关秀，朝鲜半岛距离实现“完全无核化”的目标依然很遥远。不过，日本媒体日前报道，第二次美朝峰会很快就会举行，特朗普据称已向平壤提议，下月中旬于越南举行会谈。且不论双方能否谈出什么结果，但能把美朝从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拉回恢复正常关系的轨道，这也是前任美国总统至今尚无法做到的。

在贸易上，特朗普则是对盟国和中国步步紧逼，不断强调美国要的是“公平贸易”。在他的首年任期内，特朗普的经济顾问成功阻止他落实他在竞选总统期间所承诺的保护主义政策。然而，特朗普在第二年任期即挣脱束缚，开始实施一系列主要针对中国商品的关税加征计划，中国中兴和华为公司也成了特朗普政府封杀的对象。

美国2018年的经济原本已连续九年取得增长，是有史以来持续时间第二长的阶段。有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去年推出的减税措施提振了经济，11月的失业率也因此下降至3.7%的近50年来最低水平。

不过，也有专家认为，这只是美国经济周期的一个结果，早在奥巴马时期，美国经济就开启了温和增长的阶段，特朗普只是正好“搭了顺风车”。特朗普自然将经济增长归功于他执政后的功劳，然而，中美贸易战开打引发市场担忧，导致美国股市暴跌，把股市视为其经济成功晴雨表的特朗普也随之心脏收缩。

中美两国必须在3月2日的最后期限之前缓和贸易紧张局势，否则价值2000亿美元中国进口产品的关税届时将从10%提高到25%。美国鹰派如今担心，特朗普会为了刺激低迷的美国股市，而急于与中国达成协议，提前结束对华贸易战争。

不过，学者认为，中美经贸问题非一日之寒，康奈尔大学的贸易专家普拉萨德（Eswar Prasad）就指出：“有迹象显示，中国经济正在放缓，但股市暴跌和对美国经济增长放缓的担忧使双方恢复到更为平衡的状态……尽管如此，美国和中国要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仍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特朗普在竞选总统之前曾是真人秀《名人学徒》（The Apprentice）的监制兼主持人。当时，他在节目中最常说的一句“台词”就是：“你被开除了！”（You are fired!）

谁也没料到，入主白宫后，特朗普把当年主持真人秀的那一套也搬到了白宫，被令卷铺盖离开的人还真不少。

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数据显示，特朗普上台仅两年，其内阁已出现13次人事变动，其中离职的不乏主管重要部门的部长如国务卿蒂勒森、国防部长马蒂斯、司法部长塞申斯、白宫幕僚长凯利等；这实际上创下了历届政府的最高纪录。

相比之下，前总统奥巴马在四年任期中，其内阁只出现九次人事变动；小布什首个任期的四年更是只有四名内阁成员离职。同特朗普的纪录最接近的是克林顿，共有12人在他任内离开内阁。该统计数据显示，截至本月1日，特朗普自诩为“A团队”（A-Team）的白宫决策团队成员离职率高达65%。

不过，特朗普本月初谈到其数个内阁职务，包括国防部、内政部、司法部等都是由代理人员负责时表明，他并“不急于”任命内阁要职人选。他自夸其内阁成员都是优秀人才，即使是代理部长也做得非常好，甚至给他“更大的灵活性”。他还宣称：“我拥有一个伟大的内阁，你看看我的内阁成员，我们有一个了不起的内阁，这真的很棒。”

令人纳闷的是，特朗普仍叱咤商场的时候，他其实组织了一支相对稳定和忠诚的工作队伍，这支团队忠心耿耿地追随在他身边多年。因此，白宫离职率创新高，似乎成了特朗普当选总统后在管理方面的最大败笔。

对于白宫频频换血，特朗普丝毫不当一回事。他曾表明：“到了某个阶段，每个人都会离开……这就是华盛顿。”他也曾对美国联邦调查局前局长科米直言：“我需要忠诚，我也期待忠诚。”这显然道出了特朗普对其内阁团队的期许。

斯坦福商学研究生院组织行为系（Organisational Behaviour）教授普费弗（Jeffrey Pfeffer）指出：“特朗普是个极端的例子。他从来没有真正须要调整其行为，或对真实世界的老板做出让步或解释的时候。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你不可能开除每一个人。”

特朗普已经发出豪言，要在2020年的总统选举争取连任，但他能否安然度过剩余的两年任期，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杜强指出，特朗普如今不仅面对一个分裂的国会，更重要的是美国众议院可能重启对“通俄门”的调查，他的许多政策也可能受到质疑。

杜强说：“他将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他自己造成的伤害：从毫无必要的政府关门到疏离美国的盟友。”

特朗普曾在其自述中表示：“我不是外交官，我不需要让大家都开心。”然而，他独断独行的作风却让美国与传统盟友渐行渐远。去年的七国集团（G7）峰会前后，他与其他六国领导人针锋相对，展开骂架，确实让人担心西方内部出现了严重分裂。

87岁的亿万富豪索罗斯去年1月在瑞士达沃斯的一次演讲中表示：“我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世界而言是危险的，但我认为这肯定是个暂时现象，将在2020年甚至是更早的时候消失。”

索罗斯认为，特朗普可能没法做完剩余任期。对此，美国康奈尔大学的桑德斯教授指出，特朗普要保住总统位子，要做的事情不少：“他得避免遭弹劾；让政府恢复运作，与民主党达成协议以某种形式加强西南部边界，换取让儿童时期入境美国的移民获得合法地位；以及软化与中国的危险贸易战。”

簑原俊洋则认为，特朗普面临的将是一场政治生存战。他说：“共和党如果开始认为，特朗普是个很大的政治负累，他们可能会选择遗弃他；这一切还得看通俄门的调查可以查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