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特稿：保马皮影戏 招来招往

马来西亚政坛最近的局势就像鸭子划水，各方人马表面怡然自得，波澜不惊，水底下暗潮汹涌，大家暗中较劲。

执政的希望联盟交棒计划犹如雾里看花，中途突然杀出“保马行动”，越来越多人物粉墨登场，局势火上浇油。

有人说这是首相马哈迪导演的政治皮影戏，有人说这是20年前的历史重演，众说纷纭也有云开见月的了然：

政治合作本来就不是山盟海誓，“保马行动”其实就是马哈迪和安华的恩怨情仇续集，如此这般，只是剧情需要。

最近各种迹象显示，马哈迪按希盟协议交棒给安华的概率越来越低。

尽管马哈迪一直强调会信守承诺交棒，安华也高调对外国媒体称明年5月自己就会是马来西亚首相，但若根据两年交棒的协议，马哈迪的任期仅剩半年，而他一直强调还没完成手上的事，意味着他根本无意在未来半年内交棒。

如果马哈迪拖到第三年即2021年才交棒，那下届大选已进入倒数期，届时是否还会交棒，变数更大。

马来西亚政治分析员许国伟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到时即使马哈迪信守承诺交棒，土著团结党及希盟其他盟党也未必认同。

他说：“如果马哈迪或支持马哈迪做滿五年的希盟领袖提出以大局为重，稳定希盟政权及国家局势的理由来延迟交棒，而支持这个理由的希盟领袖又够多的话，安华和他的支持者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因此，交不交棒已不再只是马哈迪与安华之间的协议。”

他指出，安华最近多次高调表明自己明年5月就会出任首相，显然是要提醒希盟盟党和马哈迪，不要忘了交棒协议，否则希盟会付出极大政治代价。“还有就是要让支持者继续保有信心，否则人心就散了。”

尽管舆论担心，马哈迪若违反交棒协议会导致希盟分裂甚至瓦解，或引发闪电大选，但许国伟认为，一旦形成上述“以大局为重”的局面，意味着支持马哈迪的议员人数居多，也就无须制造闪电大选。

“而这样的局势吊诡的地方在于，如果安华和他的支持者要争个鱼死网破，希盟就会瓦解，可政权依然在土团党手里，因为土团党能拉拢其他政党组联合政府。”

筹组新的联合政府，是阻断安华出任下一任首相的其中一个方法。安华本月中在国会揭露，巫统前副主席希山慕丁正在策动一项筹组新政府的计划。希盟四党紧接着发联合声明警告希山慕丁及他的同伙，停止意图排除民主行动党和国家诚信党的新政府的举动。

不过，不管是支持马哈迪或安华，任何一方若要组新政府并不容易，因为必须掌握国会下议院过半，即至少112席（总数222席）。如果排除民行党和诚信党，要达到这个门槛就必须拉拢巫统、伊斯兰党或砂拉越政党联盟等在野党议员。

因此，希山慕丁突然被“摆上台”，许国伟认为整个事件看起来，更像是马哈迪和安华在为了交棒问题过招——双方都在算人数。

或许有关方面也意识到筹组新政府不易，随后有消息指希山慕丁的计划其实是要确保马哈迪做满五年任期，还点名公正党署理主席阿兹敏是这个“保马行动”的主要成员。尽管希山慕丁和阿兹敏都驳斥传闻，但无风不起浪。

早在去年12月，马来西亚媒体报道就指巫统分裂成“挺马”和“挺安”两派，巫统主席阿末扎希被指拥护安华，“挺马”派则以希山慕丁为首。

许国伟指出，巫统已有一批议员跳槽到土团党，仍留在巫统的希山慕丁等人自然要另寻出路，因此被指涉及“保马行动”可理解。

他认为，希山慕丁筹组新政府的可能性不大，而有这样的传闻，实际上就是马哈迪与安华在交棒问题上的角力。

“希山慕丁等人的目的是阻止安华出任首相。他们拉拢各方，通过展现支持力来说服马哈迪不要履行交棒协议，而是做滿五年任期。”

他说，在政治上，只要有共同利益和目标，任何人都可合作，因此，“保马行动”并非无稽之谈。“当马哈迪能和安华及（民行党元老）林吉祥合作，巫统跟伊党也能合作后，这对马来西亚政治最大的启示就是，政治上的合作只为争朝夕，不是山盟海誓。”

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及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刘惟诚也认同，希山慕丁和马哈迪合作并非没有可能，“保马行动”也早有迹可循。

他接受本报访问时说：“外界传闻希山慕丁要成立没有民行党和诚信党的政府，这个结构是不是跟马来人尊严大会很像？马来人尊严大会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场合，当时公正党只有阿兹敏受邀出席；巫统的阿末扎希、（前首相）纳吉、（巫青团前团长）凯利都没出席，但希山慕丁出席了。这是不是和安华在国会爆出的消息很像？”

他指出，政治里假消息虽多，但很多时候都是无风不起浪，所以希山慕丁确实可能有另组新政府的计划，而如果马哈迪真的不愿意让安华接棒，同时想让土团党取代巫统的话，那他很可能与希山慕丁合作。

希山慕丁推波助澜?

希盟内部和巫统消息人士都说，如果“保马行动”成功，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会在马哈迪退位后接任首相，希山慕丁则是副首相。

刘惟诚认为，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保马行动”必定已获得马哈迪的“祝福”，而阿兹敏配希山慕丁的组合没有违和感。

“阿兹敏代表公正党，届时马哈迪可以解释，虽然首相不是安华，但这个位子还是保留给公正党。希山慕丁则能在事情安排得七七八八后，率领巫统众部跳槽土团党，而副首相职位就是奖赏。”

刘惟诚指出，希山慕丁是马来西亚第三任首相胡先翁的儿子，和第二任首相阿都拉萨的儿子纳吉一样，希山慕丁也有继承父亲衣钵的志向。“但去年大选变天让希山慕丁可能再也没机会当首相，这多难堪。因此，我认为如果没有副首相的诱饵，希山慕丁不会冒着政治风险出牌。”

不过，许国伟对此有不同见解。他说，希山慕丁和阿兹敏向来行事谨慎，依照两人的作风，不会如此张扬先锁定正副首相职。“所以我认为，阿兹敏和希山慕丁出任正副首相的说法，更像是为了分裂他们俩，以及分裂他们（公正党及巫统）和土团党的关系。”

尽管如此，许国伟相信，希山慕丁是坚决反对安华出任首相的。去年底，以阿末扎希为首的“挺安”派盛传今年3月会在国会发动对马哈迪的不信任动议，让安华提早接任首相。当时希山慕丁据称就努力说服其他巫统议员签署联合声明，一旦有人对马哈迪提出不信任动议，他们会拥护马哈迪。

消息传出后不久，巫统就爆发退党潮，阿末扎希因为此事，加上被控贪污而遭受党内施压被迫告假，由署理莫哈末哈山暂代主席职。当时巫统内就有人暗示，是希山慕丁制造了退党潮，但希山慕丁否认。

不管是谁推波助澜，这股退党潮的结果是土团党在吸收巫统议员跳槽后不断壮大，议员人数从13人翻倍到27人，成为国会第四大党，而传说中的3月对马哈迪投不信任票行动也没发生。

或许，“保马行动”早在那个时候已经萌芽。

马哈迪老谋深算 安华未必接班

马来西亚自去年大选后，政坛上可说是风起云涌。公正党内乱、希盟有分裂之忧、国阵分崩离析、巫统和伊党合作等等，而其中最能牵动朝野的，莫过于马哈迪和安华之间的关系。

两人的恩怨要追溯到20年前马哈迪还是第四任首相时，在处理亚洲金融危机期间，突然以渎职及涉及鸡奸等丑闻，革除安华的副首相职及巫统党籍。安华后来因此入狱，公正党应运而生，成为当时马来西亚主要反对党之一，马哈迪和安华从此势不两立。

然而，去年大选前两人突然冰释前嫌，马哈迪还亲自到法庭和当时面临其他案件审讯的安华会面，上演一场世纪大和解。

当时马哈迪加入包括安华、林吉祥和已故民行党主席卡巴星等政治宿敌的阵营，旨在推翻纳吉领导的国阵。希盟的交棒协议就是在那个时候订立的。

马哈迪的加持成了压倒国阵的最后一根稻草。

希盟在去年大选中赢得中央政权，但原本有共同目标和利益（推翻国阵赢得政权）的两人，在希盟胜选后各有盘算，也因此产生利益冲突，江湖从此多事。

安华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马哈迪根据交棒协议，在2020年退位，让他接班成为首相。而这显然不是马哈迪的目标，更不符合马哈迪想要的利益，于是有了“何时交棒”“会不会按协议交棒”等猜测和质疑。

如今马哈迪和安华的关系，已从盟友变成互相防备的对手。许国伟直言，马哈迪和安华之间“纯粹只是政治合作”。

刘惟诚也说，他从不觉得马哈迪和安华能一笑泯恩仇。“20年的恩怨让安华懂得，马哈迪不喜欢有自己想法的接班人，而安华就是这样的人，（前首相）阿都拉、纳吉也都是这类‘叛逆’之人。

“马哈迪和安华很了解彼此，所以他们的关系也只能够流于表面看似友好，暗地里却在斗争的形式。”

刘惟诚指出，马哈迪肯定知道拒绝交棒会对希盟产生不良影响，甚至走向瓦解，但他认为马哈迪一定已有盘算。

“只要还未安排好接班人，以及政局发展路线还没达到他所设想的目标和方式，马哈迪绝对不会退下来。

“目前看来，这个接班人越来越不像是安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