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偷拍国大女生：公开事件非为报复或博出位

五个月前冲凉被偷拍的国大女生马芸说，她上周四公开事件和男生照片，并非要报复，也不是要出位，而是已经“没办法了”，只希望保护自己，也预防更多女生受害。

原本在台湾当交换生的马芸（23岁，国大传播系四年级学生），昨晚（4月26日）回国大参加对话会，过后接受《海峡时报》记者专访。

她坦言，上周四在社交媒体Instagram限时动态公开去年11月在国大宿舍冲凉被偷拍的事件，过后在网上读到有人批评她不应公开偷拍者的名字和照片。

她回应说：“这并非有关报仇、要看他受苦或要他被学校开除，重点是作为受害人我感到不安全。有人进去偷拍我冲凉，从此人生改变了，我根本没有要发生这些事。”

“批评者并不了解受害人的心情，我当时已没办法了，我很无助，放上Instagram是要让亲友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所经历的一切和他所做的事，可以提防这样的人，不让这件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我之前一直保持沉默，但我感到学校没有保护我，我的案件没被公平对待。”

对于自己的照片，马芸一开始就同意媒体使用，因她当时已决定公开面对。

如今事情就此闹大，她表示自己“说实在也很吃惊”，但感受到偷拍、性侮辱、性侵是社会上的严重问题，也欣慰国大昨晚回应她的建议，决定“马上”成立受害者支援单位，为受害人提供全面支援和及时帮助。

“我看到有机会发生真正的改变，为了做出改变，我必须做这一切。”

惊知是熟人偷拍，女生挣扎和考虑了一天才报警。

马芸忆述，去年11月25日凌晨1时30分，她在宿舍冲凉时，发现门下有一台手机在偷拍。她花容失色尖叫，手机转眼不见，她听到有人跑出女厕。

她马上通知男友，男友即刻通知宿舍管委会和校园保安，随后校方广发WhatsApp警讯，说有一个瞥伯逃走了。

随后她接获偷拍男林俊凯的女友手机短信，请她到宿舍见面，她才惊知偷拍男竟是熟人。林俊凯承认是他偷拍，但声称不知是她在冲凉房，也并非跟踪盯上她。

她感到厌恶、遭受背叛，也困惑是否该报警。“我想了一整天，好多事要考虑，如果我不认识他，事情就会很不一样。”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担心他会不会坐牢。但最后我决定报警，因为我发现我只为肇事者着想。我需要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到他可能下手的受害者。”

女生说，警方不解释为何只发警告，国大也没等她呈上叙事经过，就决定如何惩罚。

马芸说，她报警后，决定先等待当局行动，才向国大呈上书面叙述。

2月初，她得知警方只对男生发出12个月的有条件严厉警告，她吃惊询问为何如此，但被告知她不会获得有关此结论的任何解释，也不能看任何有关案件的证据。

她说，隔天她向校方提呈书面叙述，校方来电说书面叙述来得太迟了，校方已决定处分，即他会写道歉信、接受强制辅导、不得进入有关宿舍并停学一学期。

“校方说，就算我更早提呈书面叙述，也不会改变处分方式。校方到底如何做出如此裁决，毫无透明性可言。”

过后几周，她感觉活在地狱，不敢晚上冲凉，也担心偷拍男再来。

她说，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男生继续如常过活，她感觉国大口说不容忍，实际却在“容忍”性侮辱事件。

当她最近在台湾当交换生时，听美国同学提到美国校方严厉对待这类案件，并给受害人良好支持时，决定公开一切，希望推动改变。

女生不解为何性侵受害者总会感到羞耻，她不确定能否原谅男生，但已要求校方“确保他ok”。

马芸说：“在性侵案中，最可笑的是，受害者会感到羞耻，就算自己根本没做错。但如今我已经释怀，不再感到羞耻。”

不过她坦言，目前还无法让这件事划上休止符。“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原谅，也不认为还能注视他的双眼、跟他见面或说话。但重点不在于我是否能原谅，而是校方能否公平处理。”

她也表示，虽然不认同校方处理方式，但也无权决定应如何惩罚。“这也不在于我要什么。我也不想因为案件广受关注而重新调查，但我理应获得公正审理。”

她希望为类似案件设立先例，下来能让受害者获得支持，确认案件能被公正对待。

对于男生要重新出发，她表示自己并不想毁了他，她甚至要求校方“确保他ok”。

新加坡国立大学学生生活副教务长林嫣熒教授承认校方在这起冲凉被偷拍事件中对不起受害女生马芸，并宣布立刻成立受害者支援单位。

她昨天在学生大会上说，校方不应该让国大传播系女生马芸独自面对一切。

“你面对的这些困难，无论是缺乏受害者支援，还是关于惩处方式，我觉得是我们对不起你。我真心诚意地说，对不起。”

林嫣熒说，国大将立刻成立受害者支援单位，从事发后的及时援助到后续治疗，该单位将协调受害者不同阶段需要的支援，密切关注她们的心理健康，并为她们争取权利。

尽管如此，出席大会的学生认为校方完全没有针对犯下不当性行为肇事者的惩处方式作答。

三名政治系一年级生在大会举行到一半愤而离席。其中一人法亚兹（23岁）接受《联合晚报》访问时说：“他们只是道歉，但不愿聆听，好像学生不该向他们问责。”

他指出，会上有一名男生转述女性友人举报自己被偷窥后没有得到妥当处理的经历，但校方代表却没有表达立场。

另一名不愿具名的学生受访时说，一提到有关如何处罚肇事者的课题，校方代表就以“待检讨委员会决定”敷衍带过，反而是学生们自己提出了具体建议。

“学生们更加了解有关课题，想确保对话可持续下去，但校方好像不太能接受，只是一味地道歉。”

一名国大女学生称，自己在宿舍厕所被偷窥后向校园保安办事处举报，有关人员却只给她一个防强暴哨子，把她打发走。

该名女生昨天通过男性友人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召开的学生大会上转述亲身经历。

她说，学校辅导员还叫她不要举报偷窥狂，让他有机会被改造。

该名学生说，她现在仍感到焦虑又害怕，在共用厕所冲凉时要朋友在外面等她。

“我感到愤怒又害怕。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已不再感到安全。”

她也说：“校方完完全全让我失望……国大处理这些案件的方式存在结构性缺陷……国大领导不理解受害人面对的创伤。”

另一名女生则亲自在会上叙述，她举报自己被非礼，国大职员访问她时却质疑她口供不一致。

“他们问我他（肇事者）先挤我哪里、问我当时穿什么。”

她说，访问她的职员有两男一女，在其他男性面前详细叙述被非礼的过程，让她感到暴露。职员不准朋友陪她接受访问，也没有安排心理师在场。

一个月后，校方以证据不足为由结案了事，肇事者没有留下案底，还到知名美国大学杜克大学交换，随后毕业。

国大昨天傍晚5时至6时30分在大学城第一礼堂举行大会，就校园不当性行为相关纪律与支援机制向师生征求意见，学生与教职员须凭国大证件入场。共有约700名学生出席。

国大学生大会历时一小时半，接近尾声仍有多名学生等着发言，校方代表却说有重要会议要出席，拒绝延长时间。

国大学生会主席吕奇恩（24岁）接受《联合晚报》访问时说，学生会要求校方延长大会时间，却被拒绝。学生会将把其他提问记录下来，交给学校。

有与会学生通过Instastory限时动态说，国大学生事务处处长彭宇杆副教授说，校方代表有重要会议要出席，因此大会得在傍晚6时30分准时结束。

该名学生调侃说：“那我们不够重要吗？”

这一周是国大的休息周，没有上课，但昨天仍有约700名学生回学校出席学生大会，就校园涉及性相关不当行为的纪律与支援机制向校方提问。

大学城第一礼堂的448个座位很快爆满，校方还得开放第二礼堂，直播大会过程。

校方代表有国大学生事务处处长彭宇杆副教授、副教务长（学生生活）林嫣熒教授，以及大学辅导服务处的一名辅导员。

另一方面，国大学生会说，已正式致函检讨委员会，要增加学生代表人数，尤其事关宿舍住户，每个宿舍都应该派代表。

学生会也建议检讨委员会要有更多学校以外的专家，为特定范围的课题提供专业中立的看法。

新加坡国立大学学生理事会执委发声明针对昨天大会的安排表达失望。

理事会执委今午在声明中指出，昨天的大会不允许时间延后，好多学生在准备考试之际抽出时间出席，却没有机会提出反馈，深感失望。

出席大会的大学代表也无法回答学生的提问，因为他们不在检讨委员会内。学生理事会执委也指出，昨天的大会未达到原有的目的，即分享调查与纪律程序，以及涉及性相关不良行为的框架。

但理事会支持成立支援单位来协助这类事件的受害学生。理事会已向校长陈永财教授提出两项请求，第一是要求在检讨委员会增加学生代表。其二，是举行另一个大会，由检讨委员会成员出席。

国大学生不满校方代表用校纪检讨委员会做挡箭牌，创造网络模因（meme）讽刺校方的敷衍态度。

有学生在Instastory限时动态上以电影《美国队长二》的一张图片总结国大昨天有关校园不当性行为纪律与支援机制的学生大会。

图中正派人物美国队长拿着盾牌抵挡反派人物巴奇的攻势。学生把盾牌标签为“检讨委员会”，美国队长与巴奇则分别是国大与学生。

校方代表屡次以“待检讨委员会决定”一说辞避答有关处罚不当性行为肇事者，该名学生更以“相信检讨委员会，我们的主与救世者”的图说外加双手合十的WhatsApp图像讽刺校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