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超市时,你或许会注意到冷藏柜中有好几盆迷你型的薄荷、九层塔、牛至等香草植物,可以买回家直接使用,或移植到泥土里。这些香草以及本地水耕蔬菜,有不少就出产自位于巴顺芭路义顺农业科技园的胡进发水耕农场。
我国政府正加速落实“30·30愿景”,希望到2030年本地出产的农产品可以满足国人30%的营养需求。不过,这个创立于1991年、已在水耕蔬菜领域占有先机的农场却在这个关头决定,现有土地租约到期后不再申请新土地。
换句话说,这个本地历史最悠久水耕农场,今年底就会落下帷幕。本期大特写,带你走进胡进发水耕农场,请这个农业家族的成员和大家分享在本地务农的故事。

“我们在课室这里,你直接过来。”
约了胡进发水耕农场执行董事胡育强和他侄女胡惠颖采访时,冠病病毒阻断措施刚实施不久,路上车子特别少。平时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路二十几分钟就到了,以至于胡惠颖打来电话问我们在哪里时,记者已经和胡育强聊了一会儿。
让学生参观熟悉水耕农业
农场里有课室,可以说是胡进发水耕农场的一个特色。原来这里除了以水耕方式种植蔬菜以外,也开放农场让学生参观学习,了解科技如何与农业结合。许多国人念书时通过“学习之旅”到农场参观,很可能就是来这里。
不过,胡育强指出农场兼具教育功能,最初的原因还是因为国人上世纪90年代对水耕农业不太了解。
他说,为了让国人接受不用泥土种出来的菜,农场从一开始就对外开放,欢迎人们前去了解这种生产方式。“我们也很快就走进学校,希望让学生从小就熟悉水耕农业。”

胡育强是胡家第三代农夫,农场以祖父名字胡进发命名。胡进发的农场原本在杨厝港,1960年代开始经营,主要是椰子园,后来土地被征用,胡家搬到榜鹅养猪。
1980年代政府决定淘汰养猪业之后,不少猪农改为经商,但是胡家决定继续务农,就在当时的原产局安排下,到台湾学习水耕技术。
胡育强说:“我的三个哥哥就是那个时候过去取经,然后在家里实验水耕种植法。我当时在外国念书,回来之后就帮写计划书,申请到这块地经营水耕农场。”
土地将发展为住宅区
占地2.4公顷的农场土地原本是一片树林,胡育强还记得当时如何将树铲掉,搭起水耕种植棚,地下也安装了灌溉设施。经营近30年后,这片土地就要还给政府了。“我们现在开始缩小生产规模,逐步把这些设备拆除,把土地恢复原状。”
胡育强预留了半年时间进行这项工作,这意味着农场今年7月1日就会完全停业。根据当局规划,这块地未来将发展为住宅区。
收成太好也烦恼
市场缺货时蔬菜如黄金,但供应过剩时它也如粪土。当了30年农夫的胡育强受访时不禁感叹“菜农最可怜”。
他指出,蔬菜生长需至少一个月,在无法预测市场需求的情况下,就算市面缺货,农场想要增加产量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胡育强透露,最近因为冠病疫情导致很多人在家下厨,市面上的需求增加了不少,有超市想增加订单,但农场也无法马上提高产量。“现在我们农场准备停止营业,已经慢慢拆掉种植棚,也很难接单。”
他也说,经营农场其实非常辛苦,菜每天都要打理,就算市场供应过剩也得采收,否则拖得太久菜就烂掉了,收下来的菜也不可能存放太久。
有时农场收成太好,市场无法消耗那么多过剩蔬菜,胡育强指出,无奈之下只能把菜送出去。“有时候会送给老人院,但如果菜商正好也进口太多,大家一起送老人院也收不了,这时候就真的感觉蔬菜如粪土。”
整年只在大年初一休息
胡育强也说,菜农一年下来只有大年初一一天可以休息,假日比所有人都少。“大年初三开市需要的蔬菜,我们年初二就要开始准备了。”

他还指出,当年几兄弟继续经营农场,原本是想为母亲保留一个孩子都在身边、能体现凝聚力的地方,但母亲六年前逝世,他们就没有继续经营的动力了。“现在经营蔬菜农业的的环境也比较困难,我们也不舍得让下一代来承受。”
胡育强也认为,新加坡能经营农业的土地很有限,想确保高产量就得借助高科技,但高科技也意味着高成本。
他也说,本地人的消费习惯比较固定,来来去去吃的还是那几种菜,农场虽然试过种高价值蔬菜以期收获更高回报,但市面上的需求还是以小白菜、苋菜一类的低价蔬菜为主,利润有限。
不过,这几年国人开始注意健康饮食,水耕蔬菜适合作为沙拉生吃,这或多或少带动了一些之前本地较少食用蔬菜的需求。
“比如奶油生菜(Butterhead Lettuce)就很受欢迎,但它是温带蔬菜,成功种植的前提是要找到耐热的品种,我们试了好久才找到。”
胡育强透露,农场几年前从种植水耕蔬菜扩展到种植香草类植物,现在这些产品非常受欢迎。“我们和职总平价超市合作,把迷你型的小盆香草放到冷藏柜里,人们买回去可以放冰箱,需要的时候剪来用,或者移植到泥土里继续生长。”
他也说,有些超市上货隔天,这些小盆香草就卖个精光,“后来才知道是同一个商场里的餐馆买去用了。”
提供毛虫让学生养成蝴蝶
一些蝴蝶近亲繁殖时会出现退化的现象,两代之后卵的孵化率和毛虫的存活率都大幅降低,成蝶时的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小。
胡进发水耕农场的一角修建了一个蝴蝶园,除了向到农场参加“学习之旅”的学生开放,也曾是一群蝴蝶爱好者进行研究的基地。近亲繁殖对蝴蝶造成的影响,就是在园内观察到的。
促成这个蝴蝶园的是胡家女婿何辅钦。原来,蝴蝶园所在的位置曾是农场的温室,十多年前温室拆除后土地暂时没用,就在何辅钦的建议下搭建了一个蝴蝶园。
十多年下来,胡进发农场累积了不少经验。除了让学生到农场参观,农场也提供毛虫让学生带回去饲养观察。如果其他地方想设立蝴蝶园,也能找农场当顾问。
何辅钦说:“我当时刚开始迷上蝴蝶,参加了蝴蝶社群组织‘蝴蝶圈’(Butterfly Circle)。当时正好农场空了一块地出来,蝴蝶爱好者也想找个地方做点研究,我正好穿针引线。”
除了借助蝴蝶园带来的便利,得出上述观察之外,何辅钦也注意到,有蝴蝶在园中的生活习性发生了改变。
蝴蝶出没的地方需要宿主植物和蜜源植物。蜜源植物主要是会开花且花蜜丰富的植物,方便蝴蝶采食,而宿主植物则可让蝴蝶产卵,卵孵化成毛虫之后,毛虫进食的就是这些植物的叶子。
蝴蝶在毛虫阶段非常“挑食”,通常只吃一种植物的叶子,但何辅钦却留意到有一种蝴蝶在园内舍弃原本的宿主植物,却在另一种同科植物上产起卵来。
他写成观察报告放上网和同好分享,后来另一名爱好者告诉他,在封闭环境种的蝴蝶习性可能和野外蝴蝶不一样,“我这才知道原来有这个情况!”
为了进行品种保护,“蝴蝶圈”也曾经尝试为蝴蝶“搬家”,将原本在我国西部丛林出现的“小丑”(Harlequin)蝴蝶搬到胡进发水耕农场。不料,当时农场虽然培植了它们喜欢的植物,但这些蝴蝶最后没有存活。
何辅钦说:“我们后来注意到,这些蝴蝶需要的不只是一种植物,而是整个生态环境。农场阳光过于充足,而‘小丑’喜欢的是树荫,所以最后没有成功,不过这也让我们累积了不少经验。”
何辅钦原本每个周末都会到农场去,除了帮忙照料植物,也会当起“导游”做些讲解。不过病毒阻断措施实施后,他就没到农场去了。
农场7月开始就会逐步“恢复原状”,准备将土地交还政府,何辅钦认为这有点可惜。
“接下来如果本地学生想观察蝴蝶,就只能去商业性质的蝴蝶园。那里的蝴蝶不少是进口的,不像农场的都是本土蝴蝶,这不一样。”
在农场结婚拍婚照
属于“第四代”的胡惠颖(自由摄影师)从小就跟其他亲戚一起在农场长大,从榜鹅一起搬到义顺。她说:“农场很大,我们的成长过程也就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胡惠颖的父母亲平时都在农场工作,她自己有时候也去帮忙,比如充当“学习之旅”的导游,向来访的学生讲解水耕法。
去年12月胡惠颖结婚,也选择在农场举行婚礼,当时农场搭起帐篷,长桌上放着农场种植的一盆盆香草,让宾客作为伴手礼带回家,300余人宾主尽欢。“其实我不是第一个在农场结婚的,我妹妹前几年也是。”

胡惠颖2014年曾在新忆基金资助下,用她的镜头记录农场历史,还举办过展览。如今农场即将关闭,她也忙着捕捉农场最后的光影。“以后就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