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族版“杨寅案”已故女医生弗蕾达保罗的遗产执行人,不久前将一笔超过600万元遗产捐给她的母校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资助贫困女医学生。近年来,像弗蕾达这样作出巨额遗赠的海内外遗嘱人,不时出现。
遗赠(Legacy Giving)是指立遗嘱人以遗嘱方式,将个人的部分或全部财产赠给继承人的法律制度。
新加坡是个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国家,遗赠的风气会越来越盛行吗?
本期专题邀请擅长处理遗嘱的律师分享遗赠的趋势,以及探讨慈善机构如何推动遗赠,鼓励更多人遗爱人间。
遗赠还未在本地形成风气,但个别慈善机构观察到,随着社会意识逐渐提高,慈善乐捐文化在演变,近几年遗赠略有增加趋势。
新加坡社区基金会总裁罗佩仪回复《联合早报》询问时说,遗产捐赠在本地并不普遍。
遗赠不分年龄与阶层
她指出,文化、社区及青年部一项调查显示,逾八成国人了解遗赠的意义,但仅3%会付诸行动。“有些人认为只有年长者或富裕人家才会想要捐出遗产。其实,各年龄和阶层人士都可考虑透过遗赠,援助社区。”
部分慈善及社会服务机构指出,遗赠例子虽不多,但近年有略增。愿捐出遗产的公众多数会通过遗嘱,指定要捐出的款额或资产,这些机构也接受捐款者提名为公积金或保单受益方。
红十字会秘书长兼首席执行官班杰明·威廉(Benjamin William)说,过去10年来,红十字会收到五份总值52万1000元的遗赠,最大笔遗产来自一块房地产的份额。总的来说,红十字会获得的遗赠,九成来自房地产,其余则是公积金款项。他认为,近年来,人们对遗赠的兴趣逐渐提高。
“我们至今收到的遗赠,以价值来说,85%是在过去五年获得。尽管我们仍通过传统募捐方式筹集大部分善款,但估计遗赠的占比会有增加趋势。”
他指出,本地慈善捐款风气在演变,红十字会意识到,在传统的款项和实物捐赠之外,还须提供更多元的捐款模式。因此,红十字会举办了一系列以遗产规划为主题的线上学习工作坊,并与遗产规划服务业者合作,提高人们对遗赠的意识。
延续生前信念与热心
“一个人离世后把遗产捐作慈善,是一种很有意义地延续生前信念和热心的方式。我们希望鼓励更多人考虑遗赠作为另一捐赠模式。”
新加坡国立大学发言人说,过去几年有更多人承诺或表示有兴趣通过捐赠遗产,支持国大各项课程及项目,令校方感到鼓舞。国大杨潞龄医学院去年底宣布获得已故校友弗蕾达保罗医生捐赠675万元遗产,以资助穷困女医学生。
发言人说,国大会继续通过举办讲座,宣导遗产规划、立遗嘱和信托等方面的知识。“这可让更多人了解遗赠是贡献社会的方式之一,以及通过捐助国大项目所能产生的积极效益。”
新加坡防止虐待动物协会(SPCA)受询时透露,协会每年获得一至三份遗赠,价值不等;至今最大笔的遗赠是2016年获已故乔和杰瑞·埃瑟里夫妇(Jo and Gerry Essery)的200万元遗产。
协会在其网站有列明遗赠可作为一种捐助方式。
更能发挥长远影响力
新加坡儿童会每年也获得几份遗赠。儿童会社联与伙伴关系常务委员会主席王腾忆说,遗赠不单是捐款行为,它属于一种长期的合作,也是一项能发挥长远影响力的捐赠。他指出,儿童会有一系列长期援助儿童、青年和家庭的项目,并有良好的内部监管。“公众如果有意与儿童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做出有意义的捐献,可以考虑捐赠遗产。”
触爱社会服务副总监洪庆玲受询时说,触爱有多元的募捐形式,遗赠并非主要捐款来源。尽管如此,她指出,从个别案例可见,遗赠近年逐渐兴起,相信同媒体广泛宣传、政府加强制定持久授权书的宣导有关,让更多人意识到应尽早做规划。
此外,她认为不少国人的社会责任感已提高,希望在自己离世后,能继续为社会发挥正面影响力。
受访慈善及社服机构指出,有意捐出遗产者应咨询专业的遗产规划顾问,确保遗赠的用途明确表达。这些机构也表示会以尊重、谨慎的态度处理遗赠课题,并且会严格遵照捐助者的遗愿,让捐款发挥最有效作用。
另一方面,新加坡社区基金会去年11月展开为期三年的全国慈善遗产捐赠计划,同时启动长达三个月的“伟大捐赠”(A Greater Gift)运动,邀请公众、专业顾问和慈善机构探讨遗赠发挥的作用和长期影响力。该基金会也设立网站legacygiving.sg,为公众、慈善机构及专业顾问提供有关信息。
调查:56%国人没立遗嘱
只有少数人愿意作出遗赠,而多数遗赠仅占遗产极小份额。
Bethel Chambers律师事务所董事经理钟岳恩律师说,新加坡人本性乐善好施,遗赠是国人精神和文化的一部分。
他指出,虽没有调查说明有多少国人作遗赠,但以他过去10年为客户办理遗嘱的经验来看,遗赠还属于少数。
捐款一般少于遗产一成
针对遗赠占遗产的百分比,钟岳恩律师说,目前没有数据说明遗嘱人捐多少给慈善,但凭他的经验,愿意捐给慈善的人,一般给每个慈善机构的捐款不会超过遗产的10%。
遗嘱内容都是保密的,只有保存文件的法庭或政府机构,比如公积金局,才知道内容和数据。
钟岳恩指出,目前只有少数人进行财务规划,更别说是遗赠。
信托和遗产业者公会(Society of Trust and Estate Practitioners,简称STEP)一项调查显示,495名受调查者中,仅28%已立遗嘱,另16%还在处理中。钟岳恩说:“有56%没立遗嘱,这说明他们也不太可能想过遗赠这回事。”
一些人对预先为死后规划财务有避忌,使遗赠的课题变得敏感,但钟岳恩指出,没立遗嘱也可能导致死者家属之间有更多冲突。
另一原因是家属有冲突,遗嘱人因许多不明朗情况,不知如何做决定。钟岳恩建议,这时最好找擅长财务规划的律师,解决这些问题。
“涉及遗产和资产的法律不断更新,最好请示律师,了解最新的相关法律。”
生前设基金也可捐助公益
除了立遗嘱捐赠给慈善机构,也有人选择生前通过规划资产,捐助有需要的团体。
2008年,政府成立的新加坡社会基金会(The Community Foundation of Singapore),为想行善者提供咨询,包括协助他们成立基金,并为他们管理基金,让捐款者进行针对性和可持续的社会公益。
任何个人或公司都能设立“捐献者指示基金会”(Donor Advised Fund)。捐款者可随时为基金投入款项,并要求从基金拨款,资助指定的慈善机构。
捐款者能以自己、家人或公司名义设立基金,或通过为基金命名,纪念他人。
公益价值短期难显现 以致推广乏力
遗赠须经历长时间,等立遗嘱者过世后才能受领,多数慈善机构负责人在任内无法看到遗赠所带来的财产利益,也看不到遗赠价值,因此缺乏推广的动力。
由于遗赠属于敏感课题,多数福利组织不知如何找寻和鼓励捐款者作出遗赠。
受访律师指出,一些人对预先处理“身后事”比较避忌,提及遗赠就更为敏感。律师为客户办理遗嘱手续时,可进行教育和推动遗赠。
曾是律师的遗产规划师郑光荣说,遗赠概念在本地还处于“新兴”状态。“从慈善机构较少获得遗赠,以及没在网站上推广遗赠的情况来看,多数机构没有把遗赠当成主要善款来源。多数人立遗嘱时,也不会考虑将慈善机构列为受益人。”
沟通方式有别一般筹款
他认为,多数慈善机构的总裁会以“立即见效”来衡量表现,往往看不到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的遗赠的价值。“慈善机构也觉得难以要求别人把遗产捐给它们,不论是沟通方式、言语和语调,吁请公众作出遗赠有别于一般筹款。”
郑光荣引述英国布里斯托大学(University of Bristol)和行为洞察团队的一项研究调查,说明律师在鼓励客户作出遗赠上,发挥关键影响力。
调查从2014年11月至2016年6月展开,涉及八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与客户进行的超过2600次交流。46%客户认为,律师有责任问客户是否要作出遗赠。
根据调查,如果律师向客户提及可以考虑把慈善机构当成受益人的选项,将大大影响遗嘱人作出遗赠的决定。
调查也显示,当律师告诉客户“有许多人捐给慈善”时,较可能捐给慈善的客户因此多了40%。
郑光荣受上述调查启发,为客户规划遗产分配时,会常提醒客户不妨考虑遗赠,“一些客户也接受这个提醒”。
据英国慈善救助基金会(Charities Aid Foundation)的世界捐助指数(World Giving Index)报告,新加坡是行善表现进步最多的国家之一。我国在2013年的排名为第64位,2017年上升到第30位,2018年跃升至第七位,首次跻身10大善心之都,反映国人越来越乐善好施。
Bethel Chambers律师事务所董事经理钟岳恩律师说,多数人立遗嘱时,会优先考虑家人为受益人而非慈善机构。
“一般人可能认为慈善事业或遗赠是有钱人家做的事。来自传统大家庭的人觉得有责任将遗产留给家人,没有家眷的则较可能考虑捐给慈善。或许人们规划遗产时,没被问是否要留一些给慈善机构。不论什么理由,应该更鼓励国人响应遗赠。”
个案①儿科医生遗赠675万元给国大医学院
小儿科医生弗蕾达保罗(Freda Paul)2007年立遗嘱,把大部分遗产捐给母校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资助贫困女医科学生。
她在2009年失智后,受女佣及在住家附近工作的印度籍建筑工人和工程师影响,将卖房收益赠予他们,还重新立遗嘱,让他们获得剩余遗产,并省略了给国大的捐赠。
她的两名远房亲戚——菲立惹耶勒南高级律师和乔舒雅医生以她受不当影响为理由,追回约400万元,并脱售其住屋,向法院申请恢复原有遗嘱。
弗蕾达2016年去世,享年87岁。去年底,国大宣布,弗蕾达的两名代理人兼遗产执行人把675万元捐给国大医学院,成立以她命名的助学金和奖金。
个案②洋夫妇指定600万元遗产留NKF等三慈善机构
心系弱势社群、关爱动物福利的年迈埃瑟里夫妇——杰瑞和乔,膝下无子女,过世后把600万元遗产捐给三个慈善机构。
三个受惠机构——雅西西慈怀病院、全国肾脏基金会(NKF),以及新加坡防止虐待动物协会(SPCA),2016年各得200万元,分别用来设立马西岭洗肾中心、协助有需要的病人,以及设立新会所和翻新动物福利中心。
杰瑞生于英国,1945年在南非与乔结婚,1960年代定居本地。杰瑞是玻璃制造厂的会计师,1970年代与乔成为公民。乔是家庭主妇,是防止虐待动物协会的管委和活跃义工。
乔在2013年去世,享年89岁;杰瑞死于2015年,享年9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