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之渡
处理历史，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为这是能流传给后世最珍贵的资产。因为慎之又慎，我们会相信所认知的历史是正确的。但吊诡的是，历史人物终究死无对证，历史文件中不详尽之处也总让人徒增想象，因此历史总存在辩伪空间。有些人用辩伪来还原更详尽的历史，有些人则用辩伪来无事生非。
过去一周还真是长知识了。从来只知道新加坡的国庆日是8月9日，马来西亚的国庆日是8月31日，但8月31日这天还能同时“庆祝”新加坡的“不合法独立日”或“非正式独立日”，不知是过去53年里何时订下的说法，敢情这53年里新加坡人还每年被“偷吃”了一天的公假。
所谓“不合法独立日”，还得追溯到1963年8月31日，时任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宣布新加坡全面脱离英国殖民统治，和马来亚、沙巴、砂拉越共组马来西亚。但李光耀在演讲中没有提到“独立”二字，说明新加坡并没有在这一天成为主权独立、受国际承认的国家，甚至没有这样的计划。因此，历史研究员覃炳鑫近几年坚持在8月31日这天也祝新加坡“非正式（或不合法）独立日快乐”，背后用意耐人寻味。
一种可能性是，覃炳鑫纯粹是调皮地拿历史事件做文章。祝马国同胞独立日快乐本无可厚非，即便是祝实指新加坡人的“前马来西亚子民”，在最大的疑点利益下，尚有把此举解读为是在戏谑地描述一个特定历史时期政治现状的空间。
不过让人疑惑，甚至让资深外交官比拉哈里质疑他的忠诚度、议员谢健平指他对新加坡“不安好心”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即覃炳鑫所谓的“不合法独立日”不是轻描淡写的玩笑，而是背后带有浓烈的政治色彩，主张新加坡应为马来西亚的一部分。因为覃炳鑫并不只一次两次使用“非法独立日”字眼，而是有规律地年复一年挑战众人对国庆日合法与否的认知。他两年前在新加坡国庆当天，更主张“热切希望我们克服狭隘政治，终有一天回到我们马来亚兄弟姐妹身边的应有地位”。
虽然很难想象当今的新加坡，还有多少人在“怀念前朝”，怀念的理由也不尽相同，但不难理解这样的历史浪漫主义情怀从何而来，毕竟新加坡的独立，是在非一般的历史和社会政治因素下所催生。李光耀1965年在宣布新加坡独立后的记者会上也含泪表示，他之所以一路深信新马的合并和统一，正是因为“两地人民因地理、经济和血缘关系联系在一起”，所以每当回首分家文件，对他来说都是万般痛苦。
然而这并不意味新马有理由再次合并，因为两国已发展出自己的道路。分家既已是事实，再多次提及“不合法独立”“回到马来亚兄弟姐妹身边的应有地位”云云，无异是在经历分家岁月者的历史伤口上撒盐。
新加坡的国庆日之所以定在8月9日，是因为只有在1965年的这一天，新加坡总理宣布从那天起，“在自由、正义、公平的原则下，新加坡将永远是一个自主、独立与民主的国家”，不是1959年6月3日成立的自治邦，也不是1963年8月31日宣布组成、9月16日成立的马来西亚。围绕有没有“不合法独立日”一说引发的讨论，虽说让国人有了一次更仔细回顾这段历史的机会，但除此之外，任何以政治目的驱动、唯恐天下不乱的硬掰，不只无益国民团结，也只徒显不靠谱。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yzna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