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道


如果没有中华民国,世界华文文学将失去许多亮点,黯然无光。海外心仪的名家,如余光中、白先勇、林海音,还有出身国军行旅的朱西甯、司马中原,都不可能出现。


从国家图书馆借来一本台北九歌的《华文小说百年选·台湾卷(壹)》,出版日期为今年2月,页间还有点新书的味道。按九歌“华文文学百年选”丛书共八部,依小说、散文、新诗三类,以地域分为台湾、中国大陆各三卷,香港、马华各一卷。


小说选的台湾卷有壹、贰两册,即上下集。贰册收录多是台湾中、新生代的作品。这回有幸借到的壹册,则从日治时期到解严之前的1987年,选出经典作家的经典作品15篇。一卷在手,可以浏览“中华民国在台湾”的历史缩影;当然,也鉴赏了文学的典藏。


《百年选》的两册台湾小说卷,编选者是陈大为、钟怡雯。两位都是1969年出生,从马来西亚到台湾深造的学者。十多年前,有一次在本地良木园酒店参加研讨会,跑文学专线的《联合早报》同事张曦娜特地把笔者拉到陈、钟面前,见识华文文学界的“金童玉女”。


陈大为在本书序言中说,编选工作艰巨,回想两人埋首书堆的日子,很累,但“其实是快乐的”。字里行间,金童玉女的美态又一度浮现眼前。在华文文学的天地里,碧波共泳,长空比翼,说是人间仙侣也毫不为过!


然则,台湾向来所称的“国文”“中文”,目前何以又像我们新马那样,称为“华文”?《百年选》的总序指出,上世纪80年代,世界性的“华文文学研究”进入中国学术界的视野,并成为其囊中之物,垄断了这一领域的话语权。近十多年来,有些学者觉得华文文学是中共中心论的政治符号,必须另起炉灶,重新界定“华语语系文学”,把“中国”这一块排除在外。


然而,“华语语系文学”固然成为当前最流行的学术名词,但“它的命名过程很粗糙且漏洞百出”。与此同时,如马来西亚“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九届)的活动,却在台湾的视野中逐步消失。


“锁国多年的结果,曾为全球华文文学中心的台湾离世界越来越远。”总序说。这套书的编选目的,就是通过最小的篇幅,集中凝视华文文学的百年地景,包括社会的嬗变、人口的迁徙、文学思潮的冲击等,将此视野带进台湾书市,让学生与大众读者了解。


百年选集中的这本台湾小说卷,诚然是部精品。悦读的同时,也理解丛书总编的忧患之情。这些年来,本人曾参与若干“华语语系文学”的研讨会,只作旁听,不发一言,避免给“伪命题”浪费气力。但若探讨百年课题,我们恐怕就须意识到:从1912年成为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开始,到民国卅八年(1949年)国府迁台,“中华民国”对维系中华文化命脉始终是念兹在兹的。世界华文文学,怎甩得开“民国”这一块?


九歌另一系列,出了《106年小说选》,意味着民国纪年是一种文化遗产。民国一〇六年,即公元2017年。那是岛上某些“本土派”扭曲历史,污蔑1945年中国抗战胜利迎来的台湾光复,是“中国人下来压迫台湾人”,在华人之间划分鸿沟。其实蒋经国“革新保台”的政绩,早已洗脱外来政权之嫌。


文学,是岁月山河的记忆。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前静立片刻,便能怀想其中60多万件国宝,是怎样经过八年抗战,在陪都重庆蒙受日军狂炸之下严密保存,辗转来台。这在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重庆国府,是中华民族存亡关键。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陆发生空前的文化大浩劫,“中华民国在台湾”,成了中华文化最后的生息之地。


“中华民国”是中华文化的一个辐射体。国民政府曾为世界各地的中文学校提供免费课本,学生时代的笔者也曾获赠来自“侨务委员会”编辑的一本《论语》。本地南洋大学改“英制”之前,民国留美学者为文理商各院系输送不少师资。长久以来,新马学子深造中文,台湾也是首选。上面所说的“金童玉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南迁以及台湾本土作家外,大陆的重要作家,都把他们的重要作品交到台湾出版,小说方面,便有阎连科、阿城、余华、毕飞宇等,恕未尽录。诺奖作家高行健,大陆回不了,也曾长期在宝岛从事文学活动。东南亚作家李永平、张贵兴、黎紫书、黄锦树都在台湾培养;新加坡唯一的专业中文作家英培安,近年力作都在台湾出版。


文学离不开酝酿它的土壤和气候,如果没有中华民国,世界华文文学将失去许多亮点,黯然无光。海外心仪的名家,如余光中、白先勇、林海音,还有出身国军行旅的朱西甯、司马中原,都不可能出现。


再说,五四运动产生于民国八年(1919年),鲁迅、胡适都是民国人物。一度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的沈从文,毕生最重要的文学作品,包括近三百万字的小说,都是在1949年以前的民国时代完成的。固然,民国并不完美,白色恐怖。但有人问,李敖如果是在海峡对岸骂毛泽东,能否活到2018年?


(作者是本地退休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