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度的压力是好的，但如何对孩子“放手”、放心，无疑是家长必须学习应对的大考。
孩子就读的学校早已不在成绩册上记录名次和全级最高与最低分，计分的测验也不算太多，这对减轻学生和家长的压力确有帮助。不过，每当去见班主任时，虽然不会打听孩子的排名（反正也套不出话），仍忍不住会问，她在班上的表现是在平均以上或以下，主要是让自己心里有个谱，原先给孩子的学习安排是否有效。
因此，对于教育部上周宣布的改革措施，统一所有主流学校的做法，减少25%的考试，以及不再在成绩册上列明个人在班级与年级名次等等，我是举双手赞成。这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学生的学习压力，让他们的校园生活过得比较快活。
不过，这个消息公布时，我听到的一些家长的直接反应却是：没有考试，那不是更糟，孩子岂不是更不读书！
矛盾，是家长的心理写照。一方面为孩子叫屈，抱怨孩子承受的学习压力太大；另一方面，自己或是不知不觉地成了施压者之一。
环顾我们的社会，乃至受中华文化影响的整个东亚地区，埋头苦读，求取好成绩，这种“唯有读书高”的观念仍根深蒂固。社会竞争激烈，很难责怪家长甚至孩子本身深恐落于人后，无论如何都要跑在最前头的心理。
对许许多多属于旧教育制度产物的家长来说，要改变思维，全心接纳减少考试等措施，或许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在他们看来，考试和测验是最容易也是最客观的评估标准，如果孩子平时应考经验丰富，必然比较能从容地应付重要的年底考试或全国统一的会考。
不出所料，有补习业者从新宣布中嗅出商机，掌握家长的心理，表示将为学生开办类似考试营等课程，以营造应考的测试环境，填补学校所减少的测试，使得教育部长王乙康不得不大声疾呼补习中心不要这么做。
但是，在利益面前，我怀疑业者会买账。
在可预见的将来，补习市场依然蓬勃发展。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尺，无论教育侧重点怎么改，补习业者都会顺势调整，见缝插针。现在的补习早已不局限在中英数理等科目，随着学校也加强非学术科的学习，音乐舞蹈演讲各式运动，甚至包括怎么应付直通车学校与奖学金面试的“补习”已应运而生。一些家长难免趋之若鹜，希望让孩子赢在起跑点上。
话说回来，这些年来，我们的教育制度有系统地一步步改良，使得升学途径多元化，并且强调终身学习的重要，以便能应付未来不可知的世界。社会整体上也逐渐从表面的接受，步向真正的认可成功之路不是只有一条；但要人们真心拥抱，进而实践这个观念，恐怕还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家长往往是抗拒或不适应改革的那一群，他们总是竭尽所能，希望帮助孩子顺顺利利走上一条康庄大道，而不是在丛林中披荆斩棘。如此，无论是对自己或孩子，压力自然不请自来。
教育部显然不只要教育孩子，还得教育家长。
但是，如何通过潜移默化，改变家长的思维，却是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至今大家似乎都没辙。
今年的小六会考在刚过的星期三结束了，为孩子请了一年无薪假陪读陪考的朋友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明年初重回职场。
拨出一年的时间尽力照顾孩子，对增进亲子关系应该是很不错，倘若主要目的是为了应付考试，我难以想象自己会这么做，一来是怕孩子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二来自己也受不了。
事实上，孩子每每对我在她年中与年底考试那几天请假都心存狐疑，我只能含糊地说正巧得清掉一些年假，不敢直言是因为她考试而特地请假“督促”，以免增加她的压力。
来临的年底考试，我还是免不了会“随意”地请几天假，尽管我知道那帮不了孩子，只是自我安慰的一个动作而已。
适度的压力是好的，但如何对孩子“放手”、放心，无疑是家长必须学习应对的大考。
我相信我的这个考试成绩仍然游走在及格与不及格之间。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主任tarntt@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