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是杨荣文的粉丝。我还在当记者时，他担任过新闻及艺术部长、贸工部长和外交部长。每次采访他的新闻都是件苦差，因为他很少按着文稿照念，而是随兴演讲起来，却又主题分明、引古论今、学识渊博，精彩绝伦。
这样的采访往往很难用几百字的新闻可以概括，总是让我既兴奋又痛苦地在内容和字数上取舍挣扎。
在2011年大选落选后杨荣文退出政坛，转战商场，到香港嘉里物流集团出任主席，从事物流业务。在今年“通商中国”举行的两天论坛活动上，他的演讲时间尚未开始，本来略有空隙的会场就陆续被人坐满。
再次见到的杨荣文丰采依然。一如既往，演讲没有手稿，却可以带领大家从秦朝、汉朝、唐朝到三国演义到万里长城，从历史、经济、人文的角度，深入浅出的解释中国一带一路对亚细安和新加坡的影响；中国和美国的对峙等等热门话题，呈现一个政治家独到的眼光和格局。
他的演讲得到来自多个国家出席代表的热烈反响，持续不断的掌声在大厅中旋绕。相信许多在场的新加坡出席者的感觉会和我一样——时光似箭，2011年的大选已经过去七年，再见杨荣文，还是深深的觉得，新加坡政治舞台失去这样一个优秀和极具才情的领袖，实是让人遗憾的。
当年受挫的还有现任教育部长王乙康。这位目前被认为是未来总理人选之一的部长，一个多星期前刚投下“重磅炸弹”，宣布从明年开始上学的小一小二学生，将不再有测试考试，中一生的年中考试也将取消，目的在于改变新加坡过度注重考试，提倡教育并不只是为了应对考试的风气。
近日，王乙康又直接批评补习中心，建议补习中心不要推出各种模拟考试开倒车。这大概是全世界为数不多，直接下令教育系统减少考试的教育部长吧——真是要让孩子爱死这位“Uncle Ong”了。
教育体制的改革，如在一列行进中的火车上调整轨道，诸多风险、诸多议论、诸多责任，却成败未知。但只要有勇气推行，就显现了政治人物和决策层敢于担当的一面。
一场选举，我们失去了杨荣文也差点失去王乙康。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在情绪面前，理智容易被牺牲。投票当然代表了大多数，但大多数是否就是意味着正确，却是可以争议的。
公元前399年，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被雅典的公民审判大会投票判以死刑；1933年，德国民众用选票将希特勒推上元首的宝座，而后者却将德国带入民族深渊。近年，我们看到了英国脱欧、美国选举和马来西亚近期的大选，在精彩刺激的投票过程之后，让人难以面对的或许并不是投选的结果，而是随后逐渐呈现的真相。
政治的本质就是在处理利益和分配。民主虽然值得全力倡导，但如果大家都根据自己的利益投票，所谓的民主很有可能沦为危险的游戏，将一部行走中的车辆开到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一如投选特朗普的一些民众，或许也不认同他的为人和道德底线，但就是为了改变而改变，为了反对而反对。因为传统的精英执政已经让人厌倦了，于是投票不再是“选贤”也不是“选能”，而单纯就是对现状的否定。
民意是将社会带入光明还是黑暗，取决于民众综合素质和认知的提高。时代的步伐越快，我们越需要留出思考的空间。把握独立思考的能力，能够帮助我们寻找真相。
时间是条漫长的河，历史在不断的重复。但人们总是在不断的重蹈覆辙之后，才会知晓原来大梦如初。
（作者是私人银行从业员，本文仅代表个人立场 tanlei@singnet.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