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低收入国家中完成小学教育的女孩有多少？
A）20％；B）40％；C）60％。请给自己一点时间思考再作答。
瑞典著名卫生学教授罗斯霖（Hans Rosling）在美国和日本等发达国家展开调查时抛出这道问题后，平均只有7％的受访者答对：C）60％。多数人的选择是A，然而实际上全世界只有极少数国家如阿富汗和南苏丹属于这种情况。
罗斯霖去年病逝，但今年4月出版的遗作《事实》（Factfulness）问世后仍引起震撼。著作开篇提出13道选择题挑战读者对全球发展的认知，如全球多少人有电源和天灾死亡人数在过去100年出现什么变化等。调查结果显示，不及格的人占多数，罗斯霖也用了极为生动的方式凸显人们错得有多么离谱：即使是到动物园跟黑猩猩做调查，在香蕉上标明三个选项，黑猩猩在随机选择香蕉的情况下可取得33％准确率，在多数问题上成绩优于人类。
罗斯霖因此发现，人类不是无知，而是吸收了“错误知识”影响感观，带着偏见看待某些群体与事件。
《事实》提出10个人们常犯的毛病。例如“落差直觉”指人们倾向于将事物简单分成两个反差类型，如贫富、发达与落后，东方与西方国家，并认为两者之间的鸿沟充满矛盾。然而事实上，两端中间的范围才是大多数所在之处，群体间的差异往往比一般人想象的还要小。也就是说，与其设下两个极端类型对比差距，关注大多数处于什么状态才能更准确反映现实。
“责备直觉”则是出事后找人算账的倾向。这不仅夸大被责怪者的重要性，阻碍人们实事求是找出问题所在，其实也揭露了个人的偏见。政府、媒体、商人和外国人在许多情况中成为箭靶，因为这些群体都符合人们的既定印象。
答题时，我确实能感受到内心作祟，所谓的落后群体时常被贴上负面标签，当正确答案显示情况比我预想还要好时，心中不禁发出“怎么可能”的惊叹（我只答对五题）。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推荐此书时也道，他过去常使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概念，如今才意识到如此划分世界是错误的，因为这将阻碍人们去认识和接受世界的进步。
这些道理也适用于新加坡的内部讨论。过去几个月，我国针对社会不平等、唯才是用原则、历史叙事、377A条文存废和部长薪金等重大课题展开激烈讨论。各方观点频密切磋碰撞是好事，但过程中也出现不少带有浓重主观色彩的论述，使讨论偏离理性。377A条文存废课题主要被意识形态之争占据，主废者要求公平对待同性恋男性，主存者则提出维护传统价值观和家庭伦理，甚至避免“礼崩乐坏”，只有极少数从科学和法理视角出发，以医学研究论证，并指法立而不行，与宪法不符。
此外，亚洲新闻台《不分阶级》节目安排年龄相仿、处于不同教育源流与发展途径的学生讨论阶级问题，讨论中“我”和“他们”界限划分明确，气氛尴尬，直至最后普通源流学生都显得相当沮丧。节目在网上掀起激烈讨论，很快的也有人撰文将矛头指向主持人、通讯及新闻部兼交通部高级政务部长普杰立医生，批评政府才是造成社会不平等的罪魁祸首。
然而，政府制度培养的精英文化确实是原因之一，但过于关注政策弊端恐怕只会形成另一种盲点，忽略对自身偏见与其他因素的检视。
近来国际舆论冒出“后真相”和“替代事实”等新名词，反映了主观比客观吸睛、评论比事实更具说服力的现象。加上社交媒体与互联网成为假信息迅速传播的主要媒介，若不劳动脑筋，坚持客观数据与事实，对世界与国内发展的认知只会越来越偏离现实。《事实》一书出现，是适时的提醒。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limxh@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