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漫游


过去三周，一个沙特阿拉伯籍异议记者的失踪，牵动了中东和欧美各国的神经。《华盛顿邮报》专栏作者贾迈勒·卡舒吉10月2日进入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后失踪。土耳其当局调查发现，他很可能在领事馆遭分尸。沙特三周来矢口否认，昨天终于承认他已死亡。


卡舒吉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定居，又是华邮专栏作者，失踪自然引起美国当局关注。土耳其又不断放出消息，指卡舒吉死了，又暗示沙特王室涉案，在沙特和美国投下震撼弹。沙特始终闪烁其词，导致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国会威胁制裁沙特。他的家人则呼吁沙特政府调查。


卡舒吉可不是一般的异议分子。他的祖父是沙特开国国王的御医，自己是著名记者，长时间在沙特自由派媒体工作，也曾担任沙特多名王子的顾问。去年9月，他以个人安危为由流亡美国。


卡舒吉经常批评沙特王室和政府，指责王储穆罕默德抓拿异议分子、介入也门内战导致无数平民伤亡。不过，他也支持穆罕默德的一些改革政策，并在专栏中说，穆罕默德应学习英国王室的谦卑，聆听批判意见；在失踪前的最后一篇专栏中，他呼吁穆罕默德结束也门的战事。


卡舒吉在国际媒体上批评穆罕默德而让他动了杀机，并非不可能，毕竟穆罕默德据传有前科。有报道说，穆罕默德亲自下达格杀令，还派15名特工和法医主任到土耳其办妥此事。也有报道说，他下令将卡舒吉抓回国，特工却不小心将卡舒吉弄死。


事件让沙特王室权力斗争和中东地缘政治博弈上了新台阶。在这之前，穆罕默德基本上已是沙特实际领导人，国王萨勒曼为此与特朗普通电话，又接见到访的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似是亲自出手止损。穆罕默德去年底抓了不少王室成员和富豪，为自己扫除障碍，也得罪许多人。这起事件对王室来说是一次危机。


卡舒吉定居美国，美国政府当然在乎其安全，尤其是这么一个知名的新闻从业员和沙特名人。美国国会向来存在对沙特不满的声音，这正好让国会借机施压特朗普制裁沙特王室。但特朗普一家与沙特王室关系密切，可能不会采取太过严厉的行动。尽管有越来越多美国企业退出今年的“沙漠达沃斯”，但美国与沙特的关系毕竟建立在石油利益的基础上，只要这种利益关系不变，冲击应该是短期的。


对土耳其来说，沙特在它境内干下这种事，还留下把柄，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土耳其与沙特本来就是中东地缘政治的竞争对手。它们都亲西方，沙特是美国盟友，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土耳其2016年发生流产政变后，要求美国交出幕后策划人居伦，美国拒绝，惹怒了总统埃尔多安。后来埃尔多安走向威权统治，与欧美渐行渐远，与伊朗及俄罗斯渐行渐近。去年沙特孤立卡塔尔，土耳其决定支持卡塔尔，与沙特关系恶化。如今，土耳其面临金融危机风险，卡舒吉失踪案正好给了埃尔多安扭转局势的机会。


土耳其像剥洋葱般一点一点披露消息，让沙特面对越来越大的国际压力。沙特被迫允许土耳其官员进入领事馆调查，最终承认卡舒吉在领事馆内遇害。如果策略运用得当，沙特在中东的地位可能被削弱，美沙同盟关系若降级，土耳其就有机可乘。若穆罕默德因此被削权或地位不保，意味着土耳其改变了沙特王位传承，这对沙特和中东影响深远。


一个记者失踪，甚至可能已被残忍杀害，引起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但各国关注的是如何从中捞取好处，这让我们这些同行情何以堪。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nghk@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