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风点火
朋友听我参与马国宗乡团体的活动,一副“你的年龄差不多是时候”的怪趣表情。前些年看见《联合早报》前同事在面簿动态出现他出席同安会馆活动的时候,知道他原籍福建同安之外,我的眉头和嘴角大概也闪过那种“是时候了!”的表情。
为什么在新加坡,参加会馆、宗乡团体一定是中老年人的事?
新加坡宗乡总会会长陈奕福受访时表示,新加坡目前共有220多个宗乡团体,仅65个在某种形式上成立青年团。换句话说,随着会馆传统角色的改变、式微或被取代,很多会馆未来或因为后继无人而消失。
数据也许令人担忧,也说明宗乡团体面对的挑战是真实和严峻的,然而会务蒸蒸日上的会馆也不少,例如福建会馆的会员多达5000人,他们举办全国文学奖、教师奖和讲故事比赛等活动,还有潮州八邑会馆自2014年开始举办“潮洲节”,规模一年尤胜一年,在社会引起不小的“潮人潮事”回响。
再看看我旧同事担任理事的同安会馆,属下有1400名会员,不算小,50岁以上占七成,过去致力于国际化的活动,带领年轻人到中国寻根,成绩斐然。
此外,还有坐落在闹市中最有书卷气的海南会馆,它走过159年岁月,自1988年还创立“文史班”品牌,人不散,曲不终,以课堂和知识汇聚人心,也开放让大众加入。本地已故报人韩山元“山叔”担任教师数十年,也把新移民引进会馆的讲学行列里。
能持续坚持推动会务,以地缘或血缘凝聚了本地人,同乡会也成为新移民社会化的平台之一。新移民来到新加坡通过设立同乡会,帮助自己的会员应付移民过来的事务,也加快他们融入社会的速度,例如1999年成立的天府会,会员已经多达6000人,还有2000年以后陆续成立的华源会、天津会、山西会馆、陕西同乡会、齐鲁社、贵州同乡会、江苏会等。
这样的新社团年轻化,充满活力,有些也和本地社团有密切的往来, 我自己就参加过天府会的晚宴,周边都是熟悉的本地朋友,已分不清新旧,没有必要分彼此。
社会人士曾经呼吁政府给予社团一定的帮助,我认为华人社团本应自生自长,困境考验华社对自身传统和身份认同的爱护之心。如果它继续存在,就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和条件。确实,要务实的新加坡人拨出时间和精力去参与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必会先问有什么好处。个人认为,给予所谓的好处之前,宗乡团体必须打温情牌,从历史脉络和文化出发,从他们实际生活去启迪他们的好奇心和寻根的心理,才可能打动人心。
我从小新马两地穿梭,人生看的第一份报纸是邻国的《星洲日报》,拿的是彼岸广西同乡会的奖励金。在报界工作时才接触新加坡的宗乡团体,很多年轻一辈是因为父辈有接触才持续参与下去。如果没有交集点,年轻人无论如何也难以与社团有关联。
年初接触邻国的卢氏公会,从小孤单成长的我没有遇过第二个同姓人,后来发现卢氏在海外原来有那么多人,单单在中国就有680万人。卢氏发祥地是在山东济南长清县,而我从来无法把自己和山东联想起来,卢氏如今从始祖傒公开始已经延绵2746年的历史,当地如今还保留“卢国”等遗迹。
山东的卢氏不但数量庞大,成立了一个“卢氏源流研究会”,年轻企业家卢本森是研究会的秘书长,他还成立媒体公司“卢下天下网”,有自己专属网站,出版“天下卢家文化报”,成为一个寻根问祖的媒体平台,说不定将来还能发展“卢家电视频道”或“卢氏出版社”。
祭祖活动日前才刚刚在济南长清国际园博园卢故城纪念馆内举行,纪念馆的设立也获得海外华人的热烈支持。今年卢氏还在当地举办第四届世界卢氏企业家大会,务实的起到信息分享、招商引资的平台作用。
2746年前是那么久远,从新加坡到山东是那么遥远的路途,可是因为宗亲团体的存在,轻易地凭同一个姓氏,一张熟悉的脸孔和一个信息就把世界各个据点给连接起来。这是我之前难以想象的,这样的经验让我重新省思新加坡的情况。
我想起1966年设立的颜氏公会,它或许是少数成立文化馆的公会,于2013年转型,委托专家学者设立文化馆,以清新风格呈现颜氏的历史。我更想起弟弟家附近的颜永成中学,小朋友会不会好奇问道谁是颜永成?为何有学校以他为名呢?其实存留历史和生活中的人物轨迹都可从传统的宗乡团体的脉络去找答案。而政府对于这些珍贵资产能做到的就是放任其自由发展,认同他们在多元种族社会中的文化价值和崭新的社会功能。
其实东南亚社会的华人社团都面对同样困境与挑战——会员减少及老化,新加坡社会也是。然而从另一角度来看,由于我们社会的开放和包容,本地会馆的存活和发展可能蕴含更大的空间和希望,能在全球化时代找到它新的存在意义和新的定位,与社会以及国家的步伐相辅相成。
“五百年前是一家”这句话说的是血缘的相承,而新加坡每个华人都有自己的祖籍与姓氏渊源,我们可以无知的掠过或冷漠的忽视,但是深一层的身份意识和广义的地域观念,一定会把我们的心放宽一些,把我们的脚步带到你想也想不到的地方。
(作者目前在台湾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