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室内外


盲目追求一纸大学文凭的弊端早已显现,大家身边应该不乏大学毕业后没有学以致用的人。有些是为了追求梦想做别的,也有的只是浑浑噩噩打一份工。


我还记得在本地大学念工程系的时候,最大的文化震荡不是突然间多了自由,或者学习方式更加自主,而是每个星期为了交功课而烦恼。


当时,某几个基础科目的教授不知道是不是偷懒,每年重复布置一样的习题,但是在课堂上的讲解又不足够,我们当中好些人即便是查了工具书,很多习题还是不会做,眼看着期限快到,却交不出功课,意想不到的挫折感让大学生活黯然失色。


与此同时,一些同学看似资质一般,却能准确无误地完成所有习题,这才发现原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些同学向学长借来往年的习题答案,照搬无误就能交差,甚至有同学“怕输”到前两三届的答案都一并“参考”,确保能集前人之大成,抄功课已经抄出了境界。


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但这样天下功课一大抄的学习风气,却让我对大学学习产生了怀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认为,大学生活连初级学院和中学都不如,自己越活越倒退。幸好,升上高年级之后,需要独立完成许多研究项目,也遇到了倾囊相授的老师,这才感觉当上了做学问的大学生。


在大学文凭到底值不值钱、应不应该以学历为评估员工价值的辩论不时引起关注的时候,我就想到自己的这段求学经历。有时候难免臆想,本地工程系和技术行业人才数量和素质上的短缺,跟学习态度多少也有些关系。


盲目追求一纸大学文凭的弊端早已显现,大家身边应该不乏大学毕业后没有学以致用的人。有些是为了追求梦想做别的,也有的只是浑浑噩噩打一份工。教育部长王乙康以私立大学毕业生的学费和放弃工作的机会成本,估算出他们考获文凭后须工作约18年,才能“补回”读私校的费用,就是对膜拜文凭风气的反省。


美国“不上大学运动”(UnCollege)发起人戴尔·斯蒂芬斯(Dale Stephens)曾经就上大学给予一针见血的评价:“并不是大学为人们带来了成功,而是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聪明而上进的人通常会去读大学。我敢打赌,如果你让这些聪明上进的人别去念书,直接进入职场,他们挣的钱也比其他人要多。”


实际上,已经有越来越多老板只是把文凭当做参考。今年去采访一名专门为飞机制造商定制飞机部件的本地中小企业老板时,对方对这个行业青黄不接的现象深表担忧,一来是老师傅的技术找不到足够的学徒传承;另一方面,本地学府培养的毕业生无法胜任公司对精密工程的要求。印象深刻的是,这名家族第二代老板在招聘技术人员时,已经不看对方是不是毕业自对口的专业,只要好学、态度诚恳她就愿意请,请来之后再请师傅手把手传授技艺,从最基本的看图纸学起。


也有一些起步公司的老板,在聘请非专业员工的时候不看学历,而是凭着几轮形式各异的面试,评估申请者跟自己的团队是否合拍、是否具备愿意重新学习的态度。一些人也提出,所谓的学习,除了技术加知识,更重要的是态度,也就是A(S+K),当中S是技术,K是知识,而A(态度)才是扮演决定性作用的倍数。


工业革命带来的机械化、标准化和大批量生产,催生了社会对专科技术学校以及大学教育的需求,制度化的理论和实践性教育被视为是培训人手的最佳途径。这当中最大的假设,就是这些人手毕业后,就会像标准生产的零件那样,可以马上投入到产业化的大机器中发挥作用。


面对第四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颠覆性工作和商业模式,标准化的教育已经远不能满足新的生产模式,大学和专科教育的转型也就备受考验。如果没有正确的态度,即便全国的人都上大学,也不能让国家变成智慧国。从个人层面来说,上不上大学其实并不要紧,求知态度恐怕才是关键。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副主任 yangmeng@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