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之言
1984年10月15日早上，美籍华裔作家江南（本名：刘宜良）吃了早餐，离开住所准备前往旧金山渔人码头。他从没想到，加州德里市大街迎接他的，是埋伏已久的同乡——董桂森在刘宜良眉心开了一枪，吴敦马上又在他胸腹部补枪，确保不留活口。
江南曾著《蒋经国传》，揭秘蒋家，戮力批判，结果引来杀身之祸。
当年的调查结果指称，时任国民党情报局长汪希苓策划“锄奸计划”，聘用黑帮竹联帮帮主陈启礼到美国暗杀江南。
美国公民在美国被外国特工杀害，震撼华府，台湾不得不开档调查，最终汪希苓与副手胡仪敏、陈虎门等人被捕入狱。行凶的陈启礼、董桂森、吴敦也都先后落网。
这场夸张的跨国街头处刑行动，史称“江南案”，轰动一时，让时任台湾总统蒋经国面对极大压力，有人认为事件直接促使蒋家独裁政权解严，加速了台湾的民主化进程。
上个月2日，沙特异议记者卡舒吉在土耳其遇害，与江南案颇有相似之处。
卡舒吉长期在西方媒体评论沙特政治，对掌权的年轻沙特王储莫罕默德更是不客气。这拔虎须的动作相当危险，却怎么也料不到，就在卡舒吉前往沙特驻土耳其使馆，办理结婚相关手续这样一件喜事的时候，惨遭毒手。
他的未婚妻当时还在门外苦候。
沙特国王和王储当然不认，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却言之凿凿，称这是沙特策划的政治阴谋。
沙特是美国的忠实盟友，中东战略重要伙伴，军火、石油等等利益关系密切。美国提倡自由民主，不过考虑实际利益的时候，盟友再跋扈、腐败、集权也无所谓。沙特糟糕的人权记录，长久以来被美国自由主义阵营诟病。这次跨境杀人，惹恼土耳其，也牵动美国。沙特脸皮搁不下，僵持下去，不知还要撑多久。
沙特王储莫罕默德掌权后，大刀阔斧改革，允许女性开车、准许女性进入体育馆、增加女性就业机会，同时大打经济牌，积极与特朗普政府做生意。不过在他开明的背后，却是集权专政，对付异己，他曾把200名商人与王室成员关押在酒店里；他也主导了空袭也门的行动。
2015年也门陷入内战，为了不让政权落入胡塞（Houthis）武装阵营，沙特支援也门政府军，战争一发不可收拾。
也门目前面对严重的人道危机，除了炮火威胁，内战导致的经济封锁，更使民不聊生。联合国负责人道主义事务副秘书长洛科克，上个月23日向安全理事会通报也门人道主义局势时估计，也门面临饥荒的人口将达1400万，约占全国总人口的一半。
最近《纽约时报》记者深入灾区采访，一受访者感叹，卡舒吉之死牵动世界神经，也门无数百姓即将活活饿死，却无人问津。
吊诡的是，外媒最近有消息指，卡舒吉可能掌握沙特在也门使用毒气炸弹的证据，才会被杀。这让大家的目光又聚焦到也门战争之上。卡舒吉之死，让放纵沙特肆意妄为的特朗普政府受到更大压力，日前终于由华府开口，要求各方接受联合国主导的和平谈判。
把两件事摆在一起，不是说只有当名记者或作家被独裁政权杀死才有民主化的转机，而是想说，当不公义发生，舆论就应该群起而攻之，趁势矫正，不要让他们白死。
（作者是新闻中心副刊组记者 yxta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