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前几天中午我开车从余东璇街左转进入里峇峇利路的时候,看到一位老人在余东璇街最左边的车道上,推着一辆载满纸皮的三轮车缓步上坡。
他占据了我面前的半条车道,右边车道上又是一辆接着一辆的车子。我无法转换车道,更无法下车帮他推一把,只能跟在老人后面耐心地等他推到路口,再从他背后转入里峇峇利路。
我越过他时,从望后镜里看到老人转过头来目送我离开。
顶着大太阳的他脸上戴着一副颜色、形状都很不搭,分明是女式的墨镜,这估计是捡来的吧?
这时余东璇街最左边车道上已经排了许多车,其中还有巴士,但是大家似乎都看到那位老人,也都耐心地等候。
几分钟的时间里,没有人鸣过一声车笛。
这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老人的钱歹赚(闽南话,难赚的意思)。
去买榴梿的时候,相熟的档主告诉我,他最怕开青竹这个品种的榴梿。因为青竹的果皮很韧,就算是从尾部撬开了一条裂缝,想要把榴梿掰开,还得费不少力气,甚至还得补上几刀才能打开,价格又只是猫山王的一半。
成功打开一个青竹之后,榴梿档主举起手臂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时,总会说:“卖青竹的钱,歹赚。”
我有时候会上网,看最近红得不清不楚的S勾姐杨丽玲面簿直播卖东西。
这倒不是因为想买什么,她卖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但是听她几个小时滔滔不绝地讲解,同时还要在一大堆无聊透顶的留言中,寻找有意订购的网友留言,我实在佩服她的体力和一心多用(multi-tasking)的能力。
而且,她还要在多种语言中转换语码(code switch),虽然用的不是很规范的语言,但是在一个句子里面自如地运用华语、英语和福建话(闽南方言),也真的很不容易。
特金会今年中在本地举行的时候,我曾经在早报面簿上做过几场直播,最长的一个是6月12日晚上,等金正恩离开瑞吉酒店。
当时金正恩不知何故,在车队前面几部车已经开出酒店好久以后,都还没有离开酒店的迹象。
当时直播已经开始,等待他座驾出现的时候,我只能不停地找话来说,或者和收看直播的网友互动。
这已经让我累得够呛,因此看到S钩姐的面簿直播,我甘拜下风。
她的钱真的很歹赚,可谁不是呢?
我转换职业跑道九个多月来,遇到前同事或者老朋友,他们总会关心地问:“当记者辛不辛苦啊?工作时间是不是很长啊?是不是每天都要到处跑啊?”
换句话说,他们想知道当记者是不是一份歹赚的工作。
有些人说钱歹赚是自嘲,或者是找个聊天的话题,但是他心里未必是那么想。
一些人说着钱歹赚,结果还是继续在太阳底下推三轮车、继续开着青竹榴梿、继续在众人的七嘴八舌里,卖出一件又一件衣服把钱赚起来。
我印象中没有说过钱歹赚这句话,就算是自嘲也没有,因为我始终觉得我没有资格这么说。我不是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赚的也不是五角一块的蝇头小利,如果还想说钱歹赚,那还真的没底气。
更何况,选择了某个职业,不就意味着你全盘接受这个职业背后的辛劳了吗?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tanky@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