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年独立时,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好斗,彼此对峙,不把对方当朋友或邻居,而是视为竞争对手。但印马对抗后,印度尼西亚领导人发觉对抗无法带来任何好处,因此建议团结亚细安五国。”


这段有关亚细安如何于1967年成立的历史,我曾在无数个场合听过,但当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在总统府欢迎午宴上再次提及时,却似乎具有不一样的穿透力。


这无疑与93岁的马哈迪曾亲身经历过那段动荡起伏、兵戎相见的岁月有关。尽管亚细安成立时,他尚未担任首相,但已在1964年步入政坛、担任马国国会议员。


或许正因为残留在他那一代人记忆中的画面如此鲜明,造就了他们骨子里的一份坚守。诚如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高级研究学者胡逸山在评论中所说:“对于像马哈迪那一代经历过殖民统治和独立建国的人来说,他们对暴力、战争和受压迫,的确是深恶痛绝的”。


这不禁使我联想到荣誉国务资政吴作栋在授权传记《高难任务》中所提到的“腹中的一团火”(fire in the belly)。他忆述,已故建国元勋拉惹勒南曾经批评第二代领导团队少了这团火,对治理和领导缺乏热忱。


过去两天在第33届亚细安峰会及系列峰会采访,我不禁思索,对于我们这一代未曾经历过动荡年代的国人,亚细安的概念是否还能引起共鸣?在安逸的时代,少了那种为生存而必须与邻国抱团取暖的紧迫性,少了历史记忆做为柴薪,是否还能生出腹中的熊熊烈火?


今年3月,教育部宣布将更新国民教育方针,其中一个教学目标便是,让学生意识到“身处一个较难以预测的世界中,有哪些现实因素影响着我国”。


我还记得在本世纪初念小学时,社会知识(Social Studies)课本还停留在对建国初期历史事件的单调陈述,如上世纪50年代的玛丽亚赫托种族暴乱和福利巴士暴动。


未来,国民教育若能更多地联系当前局势,无疑能让学生感觉到所学的实用和切身。但是,我们也切忌为求新而忘本,国民教育必不能脱离历史。


所谓“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上一代的历史记忆,我们即使无法身临其境,也须侧面感受。近日参观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的“犹太人大屠杀”展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除了照片和文字说明外,也循环播放着屠杀幸存者的自白。他们叙述了战前战后截然不同的生活、炼狱般的集中营,以及迎来解放后悲喜交杂的心情。


或许,国民教育需要的正是在课本以外,注入更多这类“第一手叙述”,无论是引导学生阅读上一代政治领袖的回忆录,或是聆听国家档案馆口述历史中心的访谈资料。


但这其中又涉及党派色彩问题。由于我国建国历程与人民行动党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许多第一手资料都来自行动党政治人物的陈述,无可避免地带着既定立场和视角。尤其是冷藏行动和光谱行动等具争议性的大规模逮捕事件,一旦在课堂教学中出现所谓的“官方版叙述”,必然招致质疑。


即便如此,我们不能因担心引起争议,而在国民教育上做出妥协。随着冷战后形成的国际秩序出现松动,国人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了解我国的建国价值观。


我认为,要避免国民教育沦为政治宣传工具,不是一味地回避第一手叙述,而是在课堂中融入更多讨论和思考,鼓励学生自发阅读来自不同源头的资料。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对我国所处的现实环境,和作为小国的局限与脆弱性有清晰的了解,学会甄别真假信息,形成自己的独立判断,从而滋养腹中的一团火。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