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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延迟退休已成趋势，相关政策制定要非常谨慎。如果不全面考虑老年人的需求和社会大众的关注，退休制度改革很可能会遇到很大困难。


人口老龄化正在席卷全球，对劳动力的供给、养老金的支付、医疗资源的配置以及家庭支持的能力等都提出了严峻挑战。各国政府针对人口老龄化可选择的公共政策主要有以下三种：提升生育率水平、吸引年轻移民、增加人力资本来提高劳动生产率。这些政策的实际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就生育率来说，大多数工业化国家的生育率恢复到更替水平几乎不可能，即实现每个妇女终身生育2.1个子女。引进移民对大多数国家来说也有其局限，因为应对人口老龄所需要的移民规模可能会大到不切实际，并且可能带来社会整合的问题。一些学者提出通过教育来提升劳动生产率，然而教育系统的建设往往需要大量投入而且进展相对缓慢。


除了以上对策，延迟退休年龄是目前另一个讨论重点。从政府角度来看，较晚的退休年龄将增加退休金积累并减少退休金领取，提高国家养老金系统的可持续性，还会增加劳动力供给，有利经济增长。可是延迟退休年龄会引起很多社会争议。很多人担心，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群可能会因此利益受损，年轻人的就业机会也会受到影响。最近一项根据经合组织国家数据的研究显示，延迟退休年龄对年轻人就业并没有不利影响，因为他们和老年人在就业方面并不存在明显替代关系。


尽管充满争议，很多国家已经着手延迟退休年龄。根据经合组织报告，延迟法定退休年龄在成员国当中已成为普遍政策选择。至2050年，大多数经合组织国家的法定退休年龄将延迟至67岁，澳大利亚甚至有计划在2035年将退休年龄延迟至70岁，且法定退休年龄的性别差异——即女性早于男性——也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这个政策趋势有着迫切的现实依据。养老金系统的支付压力和日渐短缺的劳动力供给，使各国纷纷考虑改革现有的退休制度。退休年龄的延迟被认为有“三重利好”，即增加劳动力供给、提高公共财政稳定性，以及减缓老龄人口退出劳动力市场的速度。另一个潜在的好处是参与经济活动能够帮助老年人维持认知功能，增强日渐衰老的大脑的神经可塑性。


各国情况不同，延迟退休政策要因地制宜。新加坡政府从去年起实行了新的举措，将重新受雇年龄顶限从65岁延长至67岁，而且取消允许雇主为年满60岁员工减薪的法律规定。中国也在密集讨论退休年龄延迟方案，一直以来的退休制度要求男性60岁退休，女干部／专家55岁退休，女职工50岁退休，至今尚没有经历系统调整。我和杨李唯君教授在最近一项研究中，预测了九种不同退休年龄延长方案下，中国劳动力市场从2015年到2050年的变化，并特别关注了那些“高人力资本劳动力”（身体健康且拥有高中以上学历的劳动力）的变化。


我们的预测结果显示，不同退休年龄延迟方案在人力资本方面有着不同的政策效果。根据不同退休年龄调整方案的时间起点、时期跨度、调整幅度以及调整对象，所获得的额外劳动力，年均在约2800万人年数到9200万人年数之间。由于中国在1990年代末以来的高等教育扩张，退休年龄延迟所获得的额外劳动力的教育水平将普遍较高，这一点在女性群体中尤其显著。如果从2015年到2040年，男性逐步延迟至65岁退休，女性逐步延迟至60岁退休，那么到2050年，劳动力将平均每年增加4200万女性和2400万男性，其中将有1860万女性和1170万男性是“高人力资本劳动力”；与退休年龄保持不变的方案相比，到2050年，劳动力相对退休人员比率将增加52%，而“高人力资本劳动力”相对退休人员的比率将增加46%。这些变化对未来的中国经济发展预计会产生重要的影响。


尽管延迟退休已成趋势，相关政策制定要非常谨慎。如果不全面考虑老年人的需求和社会大众的关注，退休制度改革很可能会遇到很大困难。延迟退休首先要确保充分的就业机会、灵活的工作安排、合理的薪酬待遇、合适的工作环境以及必要的技能培训。为了退休制度改革平稳而有效地进行，还必须了解和调和劳动力市场中不同利益相关者的关切。究竟要退休还是继续工作，劳动者的决定往往基于复杂的考虑，包括退休金的替代率、个人的储蓄以及家庭状况。另外雇主仍普遍存在年龄歧视的倾向，以至于可能会因工资和健康问题而主动解雇老年员工。


因此，退休制度改革需要一套综合政策方案，而不仅是机械地延迟退休年龄。退休改革尤其不应该导致新的社会不平等。退休改革应优先考虑劳动力市场中弱势群体的需求，应保护老年劳动者的正当权益，特别是那些在劳动密集型部门的劳动者。在这一方面，女性劳动者值得特别考虑。和男性相比，她们原本就处于不利的社会经济地位，她们在整个退休制度改革过程中，可能会面临更多的问题和更大的挑战。延迟退休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问题，我们期待有更公正更合理更有效的政策方案，充分保障老年人权益，积极调动劳动力市场，共同面对人口老龄化的挑战。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国大家庭和人口研究中心的执委会成员）


（本系列为国大家庭与人口研究中心提供的研究简要，由不同专家学者执笔，每月第一个星期天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