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的第一天，巴黎以战场般的面目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上。准确的说，在这一天，巴黎警方向示威的黄背心们投掷了9861颗各类手掷防暴武器镇压，射向示威者的高压水枪消耗了13万6800升水，3827颗催泪弹为营造硝烟中的巴黎形象，立下了“战马功劳”。


与此同时，香榭丽舍大道区域11家商店遭到洗劫，被视为共和国象征的凯旋门被侵占并破坏，630人被拘留，这些都是在周六这天，万名黄背心示威者在巴黎未经批准区域强行示威的直接后果。


带有强烈视觉刺激感的现场暴力视频画面，理所当然地在社交网络上得到最大范围的传播。但是，与在华人社会中以抨击示威产生暴行的最强大声音不同的是，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社会运动的法国主流社会，并不这么简单地看。这点只要看LCI电视台新出炉的民调：72%的受访者继续支持黄背心运动就可知道。


黄背心运动造成了空前的视觉冲击感，但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并未有安全上的恐惧感。这点除了在华人圈子外。在华社中，无数次信息提醒大家出门小心，巴黎并未有普通市民遭到暴力伤害的报道。面对进一步升级的暴力事件，法国社会普遍认为一码归一码：暴力是暴力，示威是示威。大多数法国人在谴责暴力的同时，也指出他们相信暴力并非示威者所为。


在12月1日事态扩大化之后，马克龙政府更处于不利的局势中，因为法国部分民众认为政府有意在控制暴力上不作为。这些法国人剑指马克龙试图利用事态升级，来促使民众降低对黄背心运动的支持，以此让后者失去谈判的筹码，达到其政治目的。


在法国电视二台这样的国家公共电视台中，其12月2日晚间的特别节目中，也对这点毫不讳言。作为嘉宾的黃背心非官方发言人之一巴纳巴（Jean-Francois Barnaba），就直指“内政部并非在维持秩序，而是在组织一次混乱局面”。


持类似观点的法国人并非少数。在香榭丽舍街区一家金融机构任高管的马丁（Martin）就代表这一部分看法，按照他的看法：如果说在第一个周六，警方准备不周，那是能够理解的，但这次警方是得到信息的，为何他们无法控制局面？


72%的法国人决定要继续支持黄背心运动，这也显示了“法国的大多数”认为，政府不应该对低收入阶层下手。马克龙在上台初期就迫不及待地取消法国的“富人税”，并确定逐步降低“资本收入”的征税。


这些在2018年1月开始执行的对最富裕阶层的减税政策，直接让财政收入减少45亿欧元，但只有40万户家庭享受这一减税政策。马克龙一面大量派送礼包，一面哭诉无钱治国的双面态度，引发了社会普遍性反感。政府此次计划对燃油提高税收，其收入将为国库增加40亿欧元的收入，这与他派送给最富裕阶层的礼包相当。


马克龙对社会诉求运动的回应态度，也被认为是造成其民众支持率创下历史纪录的一个原因。执政18个月以来，马克龙以朝野无强势反对势力为由，在众多问题上，无论是在对庞大的国营铁路公司的整改上，还是备受争议的“劳动法”修正上，均拒绝作出任何让步。


此外，在很多场合中，马克龙的言谈甚至让法国社会有受到“蔑视”之感。在今年的文化遗产日，一位年轻失业者借着总统府对外开放之际到爱丽舍宫。这位25岁年轻人对总统说，他发了很多履历和求职信，均无下文。马克龙回答：如果你准备好了，愿意改行，我穿过马路，就可以帮你找到工作。马克龙这段话被国内社会舆论普遍视为蔑视，认为马克龙不知失业者的疾苦，在法国社会中引发巨大反感。


在此次黄背心运动中，马克龙同样不肯松口。他只是表示理解示威者的“怒气”，别无实际性行动。“不被听取”，也是引发示威者不满的重要因素。尽管随着局势的升级，以及马克龙民调的急剧下跌，政府官员开始对外妥协，承认一年多来，的确在与社会各界沟通上做得不足，但局势的发展已经使得政府处于被动的尴尬局面。


如果说法国社会同样痛恨社会暴力，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已经具备理性分析的能力，他们更遵循“缺乏社会正义就不会有公共秩序”的观点。因此，即便是促使马克龙上台的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中间派的Francois Bayrou也对外表示：执政者不能反对其人民。


（作者是法国世界报集团《国际邮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