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影评


《寡妇》只取原电视剧的设局抢劫、奇情、暴力作为影片骨架,但将角色、情节大举“易容”,以遂导演麦昆对现状死心不息的控诉。


黑人导演是不是“只会”拍种族话题电影?当然有例外,但多数黑人导演或许是因为身历其“困”,有话要说,觉得自己熟悉的题材好驾驭,甚至是近期的政治氛围推波助澜,所以拍了一部又一部。


如《寡妇》(Widows),把1983-85年间播出的英国同名电视剧(两季共12集)浓缩成两小时电影版,背景搬到芝加哥,剧中的三名白人寡妇在电影版中分别成了黑人、东欧移民和拉丁人。重点是原电视剧的“片种”是“纯粹”的“设局抢劫”(heist)剧,落到曾执导《十二年奴》(12 Years a Slave)的Steve McQueen(史提夫麦昆)的手中,就搖身一变成为社会/政治批判电影。


角色、情节大举“易容”


这种“设局抢劫”题材的犯罪片,就如《瞒天过海:8面玲珑》(Ocean's 8),一般上会被拍成“爆米花电影”(商业片),情节、感官刺激导向,顺便塞点说教点缀。《寡妇》则相反,只取原电视剧的设局抢劫、奇情、暴力作为影片骨架,但将角色、情节大举“易容”,以遂麦昆对现状死心不息的控诉。


原剧说三个抢劫惯犯在一次与警方的驳火中被炸死。一号抢匪的寡妇老被警方和老公生前的对头骚扰,后来找到老公留下的干案笔记本,便说服老公的两名同党的寡妇一起进行老公策划好、但来不及执行的下一起抢案。岂料黄雀在后,三匪被炸死是一场布局──此布局者的目的可堪观众琢磨,但留意这句关键对白:“重组一个白人家庭。”


原剧全长约10小时,但主要角色十根手指数得完。麦昆要在两小时内把故事说清楚,却安插了更多牵动全局的要角,尤其在原本的“寡妇联盟”和黑道这两股(不对称的)势力之上又铺叠了一层芝加哥政界的操戈;这三股势力构成错综复杂的掠夺、暴力、权谋网络,不只直指种族议题,还扩展到整体的社会公平性问题。四名寡妇(对,多加了一名,没有参与抢劫,但却是另一个关键角色)及其他要角的背景,角色刻划也更丰满,让每个角色都有发出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的机会(不论这把声音是正是邪)。


“冲奥味”挥之不去


但《寡妇》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冲奥味”,所有攻奥斯卡大奖所需要的元素,几乎样样具备。“向奖看”不一定是坏事,只要不落入“得奖片八股”的俗套,一样可以拍出一个春天。


麦昆在导演技法上着力甚深,摆明想冲击上次失之交臂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十二年奴》2014年夺得最佳影片,但输掉导演奖)。如影片开始交代“四对夫妇背景/关系”及“导致四人被炸死的警匪追逐”的紧凑平行剪辑,几分钟内精简交代故事设定;镜像的使用(黑人寡妇在玻璃前看到依偎在亡夫身边的幻象,和片尾她与东欧裔寡妇分坐两张饭厅餐桌却以镜子让两人“同框”),虽不算创新却有适当的渲染或象征意涵;来自黑道但企图“洗白”的黑人市议员候选人的暴戾胞弟两次帮哥哥出手杀人时的运镜处理;和最为论者称道的其对手白人候选人与女助理离开竞选场子,搭车回家的一镜到底的路程,以画外音形式放送两人的对谈,但镜头却对准车子经过的社区——从中下层阶级的老旧社区,慢慢开到豪宅林立的富人区(社会分化,及此候选人伪善的隐喻)。


影片也有情节上的犯驳之处,如一反原剧中“一号寡妇”被警方跟监(为了进一步调查亡夫生前干过的大案),警察在电影版中几乎缺席(除了开场追捕四匪之外);寡妇们的偷盗行动几乎非常顺利(直到被人发现),但之后又被黑人市议员的胞弟追击的整个过程及结果,让编剧的“上帝之手”操纵情节(商业动作片的“超现实”俗套)。


一部意图拍出深度争奖的角色导向影片,却无法完全卸去类型片给它铐上的枷锁——《寡妇》算是拍得很用心了,但还是未竟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