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曲


马哈迪个人和新加坡的恩怨情仇，几乎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关系之一。对我们这些听他语录长大的人来说，这些话就像“卧薪尝胆”典故里的那块“胆”一样，时时要挂在心里，记住我们所处环境的不易。


“剥猫皮有很多方法，要剥新加坡的皮，方法也不止一个。”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医生是个演讲高手，他的语录可以出版成一套书，而单单谈针对新加坡的，就可以出版一个分册。在这些语录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以上的“剥猫皮论”。那是他在2002年5月份，还在第一次首相任内说的。


There are many ways to skin a cat，这句英语谚语原意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多，但是从马哈迪医生的口中说出来，特别是针对新加坡，肯定难怀好意。每次老马找新加坡麻烦时，脑海中就一直有猫被剥皮的残酷画面，并以这句话为警惕，不敢忘记这位邻国领袖对我们总是像一只老虎瞄着一只小猫一样，虽然都是“猫科”，但是那只大猫有事没事都可能把小猫抓来玩玩。


马哈迪卸任之后仍然喜欢拿新加坡来取乐。2005年底，他在马来西亚经济与政治学院的一次公开演讲中批评当时的马国政府用了一部分本来要用来购买米格战机的钱，购买了美国的F-18战斗机。


他说：“米格战机是在无条件下卖给我们的。如果我们想轰炸新加坡，譬如这么说，苏联人不会反对。在场有新加坡人吗？或者前新加坡人？而那些向美国买来的了不起的F-18，买来几个月后，我才知道不能用它们来袭击任何国家，即使目标不是新加坡。因为美国人把启动程序的源码藏起来，所以你不用用它们来袭击任何人，这些很厉害的飞机只能在国际海事与航空展上展出。”


除了剥猫皮，还有打烂鼻子、不怕开战等等，这些绘声绘影的话我都有印象，所以上星期当马哈迪的土著团结党最高理事莱士胡申在一篇文章中警告“新加坡将为其领海纠纷的立场，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我并不感到意外。


“我们是被吓大的”，这不是句玩笑话，因为马哈迪领导下的马国政府经常拿新加坡开刀，确确实实给我们带来不少困扰，可是我们不能逃避，只能把它当成磨炼，让自己一次比一次坚强。


马哈迪个人和新加坡的恩怨情仇，几乎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关系之一。对我们这些听他语录长大的人来说，这些话就像“卧薪尝胆”典故里的那块“胆”一样，时时要挂在心里，记住我们所处环境的不易，一方面要做好睦邻工作，另一方面也要励精图治，确保自己不会躺在别人的砧板上，需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马哈迪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收敛，那些“雷人”的讲话和想法还是不断出现。现在马来西亚政党之间的微妙关系、执政联盟内部的势力不稳定，下一代的领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盘算着要怎么站队、表现效忠以累积政治本钱，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公开表达自己不论是非黑白都和老马站在一起。


在马国内部怎么做，是他们家的内政，我们只是看戏。可是外交是内政的延续，一旦马国内部出现不安，要转移注意力，惯性动作就是针对旁边的新加坡，这几乎是小国的宿命。然而，这些往往不是两个国家之间真正的外交问题。真正的外交问题是通过外交渠道静静沟通和磋商解决的，若非想操弄民间情绪不需要派有武器装备的船只进入别人的海域，做给人看，为自己壮胆。


东南亚地区因为历史发展的原因，向来就存在不少主权模糊的海域。那些迫切要分清楚的，可以通过协商和国际间认同的法律解决；那些不迫切的，则可通过外交方式谈判，寻求共赢的解决方案。这是正常和理性的处理。


然而高大上的外交问题，恰恰不能如生活常识般理解的。比如领空与空域控制权之间是怎么一回事？领海主权划定涉及哪些测量方式和法律？国与国之间的协议如果不遵守会有哪些后果？这些不容易按常理争辩，除非上大学念相关学科，否则学校里也没有教。


一些涉及国防安全的战略考量也不可能公告天下，所以外交的谈判往往在幕后进行，而不是像国内选举一般公开向对方阵营叫阵。


如果把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和自己内政捆绑在一起，情况就复杂了。如今世界上民主国家越来越走向民粹，特别是刚刚通过民意推翻一个极度腐败政权的马国，取悦选民是当前执政者的首要关注，暂时拿不出政绩的新政府只能到处点火，勾画出一幅很忙碌的样子，以免人民聚焦在那些无解的问题上。


我们不能阻止马哈迪和他的团队继续用这些老旧的招数来应付新时代的问题，因为新加坡不论怎么努力发展，地理位置是天生的，我们只能期待较年轻的一代能以长远的眼光建立新的国际和周边关系，不然我们只能一代代纠缠在旧观念里，想着还有什么方法剥猫皮这种无聊的游戏。


落笔至此，想起上星期12日很多人在把握双十二购物最后购物风的时候，马哈迪为宝腾X70运动休旅车主持推介仪式时说，希望在与浙江吉利集团合作下，不久后可以打造真正马来西亚设计和制造的国产车。现在全世界汽车业走向低迷，新的经济模式改变人们的出行方式，新的环保观念和科技改变了人们对拥车的需求，马哈迪选择放弃高铁继续寄望于汽车，让我有一种怀旧之感。看来他对马来西亚发展的愿景还不如当年的2020宏愿。


转眼我们离2020年只剩300多天，如果马来西亚还在想如何剥这只猫的皮，让我借用我国前副总理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贾古玛在2002年的回应说，新加坡人皮比较厚（thick-skinned），真的要剥光我们的皮也挺不容易。


这段日子我们可能会感受到过关卡比较耗时、鸡蛋价格上涨、一些蔬菜也可能短缺，朋友之间难免谈起两国关系。但是稍安勿躁，这些都可能是下个月展开谈判前的哄抬手法。我相信只要两国领袖考虑的都是国家的长远发展，而不是未来一两年的面子问题，一定会设法找出一个双赢的方案，不会坐失东南亚发展的难得机遇。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总编辑 hanym@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