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之言
看阿方索·柯朗的得奖电影《罗马》,好几段,眼泪偷偷掉下来。
女主角Cleo被男人始乱终弃。男人是墨西哥军队秘密训练的杀人部队成员,当1971年6月墨西哥学生运动爆发,秘密部队当街杀人。怀胎还不足月的Cleo,在选购婴儿床的时候,与男人重逢了,男人捏着枪怔怔地对着她,然后仓皇逃走。
男人再一次不负责任地逃走了。
第一次是在电影院里得知Cleo怀孕消息的时候,尿遁了。
第二次是Cleo千里迢迢挺着肚子到训练基地找他的时候,他握拳恐吓,然后跳上军车离去了。
Cleo再也承受不了,羊水破了,在动乱的城市里,他们塞在车龙里,到医院剖腹生产的时候,婴儿早已死亡。医生机器人般让Cleo抱抱尸体,很快就拿走,白布包裹,处理掉了。
社会与个人的命运交错了,母性的身体,在电影里有非常多的诠释空间,Cleo是双重被殖民的。
Cleo不过是个平凡的墨西哥姑娘,在白人家中充当帮佣,与女主人和四个孩子缔结深厚的连结。当女主人也被老公抛弃,Cleo和这个被抛弃的家庭,去了一次疗伤之旅。
两个孩子差点被大浪卷走,不会游泳的Cleo,毫无畏惧走入大海救了他们,完成了最后的救赎。
确实可以批评《罗马》煽情,很多人也指出,这故事情节其实没什么新意:弱势工人阶级女子、被抛弃的白人女精英、对1970年代的怀旧、始乱终弃的故事……《纽约客》甚至有一篇批评毫不客气,直指柯朗避重就轻,没有展现大时代那些风起云涌的政治议题,更兼是以他者的视角远观Cleo,大多是刻板印象,缺乏Cleo的心理刻画。
我倒认为那样的批评过于苛刻了,一部电影所能承载的本来就有限,柯朗写的是两个女人的故事,要是照那批评者的方式去拍,这片子就不是柯朗纪念那位从小照顾他的帮佣的电影了。
从女主人那夸张的情绪化的表情,对比上Cleo总是压抑和克制着的神情,两者之间就是千言万语了,难道要像政治正确的迪士尼,把所有女性与黑人角色都赋予乌托邦的英雄色彩,才能突破白人世界观?难道一定要像Power Rangers五人组合里头一定要有男人女人黑人白人亚洲人?不也是一种刻板印象?事实是,非男性白人者,始终没有办法进入权力核心,到头来还仍只是一种白人自我脱罪的权宜之计,一切还是要放到叙事的语境里头去讨论去探索才行。
《罗马》间接地描绘了1970年的墨西哥,在美国对美墨边界非法移民问题纷纷扰扰,在拉丁人备受歧视的当下,《罗马》以另一种方式,让墨西哥历史进入一般人的视野,让墨西哥不再只是辣椒和玉米饼。
至少我去谷歌了,一如读到韩国小说家韩江《少年来了》的时候,网搜1980年韩国光州事件的资料,看纪录片,也找了电影《我只是个德士司机》来看看。每个作品,或每种叙述,都没办法面面俱到吧,至少《罗马》开了扇窗。只读一本书是不够的,期待一样东西能够解决全部问题,也是不智的吧。
(作者是新闻中心副刊组记者 yxta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