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傲视全球,被誉为“日不落”的大英帝国仍留给摆脱殖民,争取到独立的许多国家一些无形的财产。


多年前在大学毕业时,参加毕业旅行团到欧洲去。那时到过欧洲旅游的人不多,每个团员都是第一次游欧,既兴奋又期盼,只求在最短的时间游最多的景点。在欧洲大陆畅游了30多天后,行程最后来到英国。


记得踏上伦敦街头,团员们心中都涌起了一股亲切感。这种莫名的感觉,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至今难忘。


大家讨论的结论是,在接触了整个月的法、德、意以及其他东西欧国家的文化后,初来乍到英伦,突然眼前“豁然开朗”,看得懂商店招牌,听得明白当地人说的话,而路上车辆靠左行等,都让我们有回到家的自在。


但伦敦怎么会是我们的家呢?往深一层想,才意识到因为新加坡有被英国殖民百余年的经历,政治、司法、教育制度等等都继承自英国,社会的方方面面都留存着英国的烙印。


那一次,也让我醒觉即使是一个从小接受华文教育的新加坡人,竟然会和英国维系着无形的情感纽带。这和在那之前的一年,我首次踏入中国国门而产生的文化亲切感有相似之处。


莱佛士在1819年登陆新加坡,挟带强大国力代表英国政府和当时的马来统治者签订协议,将新加坡收归英国治理。两者不对称的实力,掀开这个伫立在马来半岛南端的小岛被殖民的历史。


殖民地统治者当然是为了英国的利益而开疆辟土。开埠后的新加坡日渐繁荣,吸引了许多为追求美好生活而离乡背井的人前来,包括我们许多人的祖辈。统治者为了方便管制,对不同种族采取分而治之的手段,而且只着重于英文教育,培养一小批能为殖民地政府服务的人。


大部分来自中国、印度、阿拉伯以及东南亚邻近地区的拓荒者和他们的后代,选择在此落地生根,凭借个人智慧与能力去讨生活;各个社群也努力地保留自己的母族文化,兴学办校,培育下一代。


日军南下侵略,让人们对接受殖民地政府保护的幻想破灭,催生了反殖民意识。战后许多殖民地纷纷争取独立,包括新加坡。


虽然如此,曾经傲视全球,被誉为“日不落”的大英帝国仍留给摆脱殖民,争取到独立的许多国家一些无形的财产。


新加坡独立后并没有像一些英国前殖民地般唾弃或摧毁这些资产。基于团结不同种族人民的需要,我们接受了被视为不偏袒任何种族的英文英语,继续作为官方和工作语言之一;继续遵守一些自殖民地时代流传下来的社会规范。源自英国的各种典章制度,更成了立国的部分资本,让新加坡在一个相对良好的基础上按发展需要来调整,向前迈进。


200年前的1月28日,莱佛士来到新加坡。明天,我们以这个日子作为开埠的纪念日,政府与民间多个组织在接下来一年,会陆续主办活动来纪念新加坡所走过的这两个世纪。


有人非议此举,认为有歌颂殖民地历史之嫌。其实,我们无须排斥新加坡曾经是英国殖民地的事实。敞开胸怀,从另一个视角看,在时光流转中,让我们有了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互相交错的机遇。


经过200年的磨合与演变,不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殖民地时代所留下的文化种子与社会体制,早已萌芽成了我们社会DNA的组成部分之一。我们无法磨灭,但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糠,结合各自传承的母族文化,逐渐形塑出独特的新加坡文化。


再过50年或100年,或许那时新加坡的发展已全然脱去英国色彩,我们去到英国旅游,可能也不再会存有一丝亲切感。不过,我们仍可考虑每50年纪念一次开埠的日子。


历史可能看似已了无痕迹,但适时地回头追本溯源,仍能以史为鉴,让前路走得更稳健、更自信。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主任 tarntt@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