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笔者对网络舆情的观察,近来在一些社交媒体上较活跃的学者圈中,也开始出现对言论空间进一步缩小的控诉,但与其说是吹起反风,提意见者表达的更多是一种失落感或无奈。
黑白之间
本地的精英知识分子与学者圈,近来在议论着一个和自己有着密切关联的问题:现属政治体制内的精英阶层是否开始出现分裂了?这会否对下届大选起着关键影响呢?
很大程度上,人民行动党前议员陈清木医生上个月申请注册新政党,以及他过后一连串高调的动态,进一步推动了上述议题的讨论,让它变得合理,甚至迫切。
78岁的陈清木过去在国会担任执政党后座议员时,曾对政府政策提出严厉批评,树立了敢怒敢言的风格与形象。2011年,他竞逐民选总统,只以几千票微差败给当选的陈庆炎博士;而上一届总统选举中,他也因对保留选举制度提出质疑而备受关注。从与行动党中央渐行渐远,到如今组织反对党,正式站在执政党的对立面,即便当前仍无法断定他的新政党能否在下届大选有所作为,但可想而知,这位前行动党老将的一举一动,已足以引发诸多揣测。
尤其当一位原来被视为与体制核心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士,摇身变成执政党的竞争者,甚至展现要团结本地反对党的姿态时,这很可能冲击行动党长期一直营造与守护的团结形象,或至少给体制内外的人新的遐想空间。不过,本文不只是要聚焦谈“陈清木效应”,而是想进一步探讨不同观察人士,为何在过去半年纷纷提出“精英阶层分裂”的问题。
如果“陈清木现象”只不过是一个更广泛问题的征兆,那更大的危机是什么?除了撼动行动党的地位之外,这股潜藏的气流若继续酝酿,是否可能会动摇社会根基,带来更严重的挑战?
其实,李显龙总理在行动党干部大会上也曾提出,该党若不求同存异,会有从内部分化的可能性。笔者去年11月在本栏题为《危坐高墙的蛋形人》评论中,也针对这番论述,点出政治竞赛场越来越拥挤,体制内精英阶层出现观点分歧可能促成的分裂问题。
长期研究新加坡政治的澳大利亚国际关系学者麦克·巴尔(Michael Barr)一周前所撰写的评论,则将陈清木投入政治的举动,形容为本地反对党势力的“延伸”。巴尔指出,李家事件余波未了,再加上近来属内阁之外但体制之内的精英圈子,不断冒出越来越多与行动党政府立场相左的意见,许多批评与质疑甚至直接针对政府向来用以凝聚共识的课题,分歧的浮现变成常态,短期内将对行动党形成威胁。
他更做了一个相当严重的判断:新加坡的领导精英阶层不但出现从边缘开始出现磨损的迹象,也有从中间分裂的可能。
在很多社会,精英知识分子或大家俗称的“公知”在舆论空间发挥的是正向作用,也因为是推动发展与进步的中坚力量,这个孤立于大多数并有相对独立性的群体,必然是任何执政党想要吸引并“留在党周围”的正面势力。知识分子参与议政,即便有时是对政府提出批判,但他们的直抒胸臆或在网络空间的文字挥洒,只要最终建立在事实依据上,并从自己的专业立场出发,可展现政府对多元价值观与政治立场的包容,仍是被体制所接受的。
本地政论作者、香港浸会大学传理学院教授契连·乔治(Cherian George),就曾在2011年大选期间于博客上发表一张图表,将十多位常提出挑战行动党政府言论的“体制内人士”分类为不同组别,勾勒出一幅能展现“体制内不满情绪”(establishment disaffection)的意象图。当中,巡回大使许通美和前高级公务员严崇涛被形容为亲体制的“良知”,就如上述所形容,他们是较能产生积极效应的群体,落在行动党的“舒适区”内,即便提出异见,也能被包容。
契连·乔治继陈清木宣布创党后,更新了图表,将陈的头像直接摆到红色的“危险区”。他在题为《行动党分裂?》的博文中解释,自己虽不认为陈清木一定在下届大选赢得议席,但他投入反对党阵营,至少给体制内的精英示范了脱党的可能性,足以对行动党构成威胁。
其实,笔者认为更值得关注的是,契连·乔治近几年陆续更新的小图表,头像多了;而这很大程度上呼应了巴尔在评论中所说,在亲体制的精英中,有越来越多人不满政府在一些重要议题上所采取的立场,有些还感到愤愤不平。依笔者对网络舆情的观察,近来在一些社交媒体上较活跃的学者圈中,也开始出现对言论空间进一步缩小的控诉,但与其说是吹起反风,提意见者表达的更多是一种失落感或无奈。
当公共知识分子在超越政治派系的空间里,觉得自己找不到抒发的空间,或认为这么做无法发挥真正推动议题发展的政治效能时,这很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问题。
本地作家林宝音曾在1994年发表过一篇题为《一个巨大的感情鸿沟》的时评,点出政府不再取信于民的危机。吊诡的是,如今眼前的威胁似乎是相反的,即行动党政府可能在大多数政策上仍能守住保守派基本盘,建立广泛与扎实的民意基础,但却因此忽略一些非主流但来自精英阶层的观点。
若是这样,它必须正视与处理好与知识界的关系,才能确保小小的分歧不会演变成另一种“鸿沟”,把更多理智的声音推向反对阵营。
(作者是新闻中心特稿组高级记者 ngwaimu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