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农历新年期间，家中长辈齐聚，其中好些已届退休之年，话题自然而然地导向了公积金。


正当大家热烈讨论不同公积金终身入息计划的利弊时，三舅突然感叹了一句：“哎哟，我如果65岁不领（公积金）的话，就要等到70岁咯！”


虽然我尝试解释，只要年满65岁就可在任何时候领取每月入息，但我心里清楚，三舅对公积金制度的不信任感已深植，非三言两语所能解开。而与三舅有着类似观感的低收入年长者，也不在少数。


近日，一封由中央公积金局发出、提醒将满65岁的国人申请领取每月入息的信件，被上载到社交媒体上引发误解，更无益于改善上述观感。


虽说这场误会，起于一些居心不良者刻意曲解信件内容，散播领取入息年龄被延后至70岁的谣言，但当局在信中的遣词用字，也足以令人诟病。


身为记者，我们经常被提醒，在报道与政策相关的新闻时，应从阅读者的角度出发，避免可能造成歧义的表述方式，宁可过度解释也不要留有疑问。


但公积金局的这封信，不仅假定收信人已理解政策细节，并且没有配上华文、马来文及淡米尔文的翻译，在英文的表述上也有欠妥当。信中写道：“如果您希望在70岁时开始领取每月入息，则无需采取任何行动”。这使人误以为，领取每月入息已改为“选择退出”（opt-out）机制，即只要不主动申请，公积金存款会被“扣押”至70岁。


但实际上，当局是将之改为“强制退出”机制，即国人必须最晚在70岁开始领取每月入息，而不是将钱继续存放在公积金退休户头里。


这项改变的出发点本是好的，即避免国人滥用公积金制度来赚取较高利息。毕竟，年满70岁仍未领取每月入息的人士，大多来自高收入群体，其储蓄已足够应付退休生活。有部分人士因此选择将钱继续存放在退休户头中，以赚取每年高达6%的利息，待过世后再将这笔钱遗赠给下一代。


当局为杜绝这类行为，故强制国人必须从70岁起开始领取每月入息，但政策招致误解和批评，这体现的正是政策沟通中“最后一英里”（last mile）的疏失。


公积金局若能更多地从大众角度来审视信件内容，而非带着对政策的既定理解“自说自话”，或许能更早地发现信息传递过程中不尽人意之处。


这类沟通失灵有着严重后果，间接导致社会各阶层所接收的信息不对称。低收入者一般受教育程度不高，若无法以简明易懂的语言向他们准确地解释政策，所造成的信息真空容易被不实谣言所填补。


结果是，公积金制度原本应着重帮助的低收入群体，因不信任感加深，而回避将钱存入公积金。能够理解和消化政策的高收入群体，懂得从政策中为自己汲取最大利益，进一步扩大社会的不平等差距。


在我国政治领导层代际交替之际，第四代领导人即将开展新一轮的全国对话会，意味着民众未来有可能更多地参与和引导政策的制定。


如此一来，“最后一英里”的信息传递就变得格外重要，任何惠民的计划或措施仍须做到上情下达。唯有当民众理解了现有政策背后的考量和顾虑，方可提出具建设性的改善提议，而不是将对话会沦为抒发民怨的平台。


（记者是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yeoch@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