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之渡
资深媒体人默乐（Bertha Henson）生气了。《海峡时报》这位前副总编辑一个星期前，在个人面簿上对政府与民沟通的形式表达不满，指政府的信息管理方式欠佳。
都有哪些让默乐看不顺眼的做法？本地报章上个月23日报道新加坡武装部队首位总监察长陈志伟准将上任的新闻，报道中陈志伟的谈话逐字都来自国防部所提供的文稿。从默乐的行文中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怒火：“访谈逐字稿是什么？跟谁访谈？新闻人物现在都不面对媒体，只会发访谈逐字稿？”
默乐的不满并非无的放矢。武装部队发生连串致命军训事故后，才设立总监察署，独立评估军中的安全机制。这位被赋予重任的总监察长要怎么确保军中安全，怎么看待军训安全问题，都是国人关心的课题，媒体自然也希望与他面对面交流。如此受高度关注的宣布，却只有新闻稿和访谈逐字稿；明明有“访谈”，访问却没有媒体代表在场，终究说不过去。看在外人眼里，会觉得当局只愿意说自己想说、经“clear”（内部审批）过的字句，不想接受可能更尖锐的提问。
这难道是政府部门对“问责有制”的诠释？人民付了一块钱要买个完整交代，却被找了五毛钱回来，于情于理都过于荒诞。
并不是说发逐字稿的举动本身必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是例常的人事任命和职衔调动，公众不会太感兴趣，发个访谈逐字稿可能还显得大费周章。但首任总监察长的任命并非例行公事，民众有权得到更完整的交代。如果在重要课题上都要如此有选择性地被问责，自己诠释社会契约的条款，然后认为这就算是“交代了”，恐怕难以服众。非但如此，任何由此而引发的疑惑和信息空缺，对国防部和武装部队也不利，哪怕当局可能觉得自己比平时还多发了逐字稿，就已经尽善尽美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例。除了“逐字稿事件”，默乐还投诉政府部门发出的新闻稿晦涩难懂、媒体很多时候只好照章引述，以及在重要课题上只有到了国会才详细交代。她直呼，希望这不是一个新趋势的开端。
如果以宽松的标准出发，有交代当然好过没交代。但既然我们要打造的是卓越的公共服务体制，就不能满足于此，而是要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与其说默乐是在一一数落和挑剔每一次的不足，更重要的是厘清，在现今社会发展阶段的政民关系视角下，政府认定自己说什么，民众都会照单全收的期望，是否有必要调整？
荒谬的是，落到要讨论政民应如何沟通，这本身就说明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直视的地步。若说民主政治是以“民有、民治、民享”为基础，在考虑释放信息的渠道和拿捏时，更应念兹在兹地以民众的知情权和利益考量为先。
随着新加坡社会发展日趋成熟，政民互动模式从政府整体协作（Whole-of-Government）推进为全国整体协作（Whole-of-Nation），各政府部门也应更积极与民互动。然而，听取民意只是搭建桥梁的第一步。这座桥能承载多少重量，则取决于政府部门的换位思考，思维上及时做出相应调整的能力。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yzna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