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论为基础的批评有其发现问题的价值，而解决问题则需要“拔刀”的行动。刀法不够完美，哪里留下破绽，这些还可继续讨论，而公正平等的理想社会，不只需要“说法”，也需要“做法”。
常常笑称“钱不够用”、自己是个“瘦财神爷”的财政部长王瑞杰，在今年的财政预算案公布时虽然没有大派红包，但是我想今年的财政预算和之后的各部门八天的拨款委员会辩论内容，整体来看对现任政府的“加分”元素，还是比“扣分”元素多出许多。
在将近两周的预算案和拨款委员会辩论中，国会议事厅里也没有太多火花。国会唯一反对党工人党的议员们针对预算案辩论时，也都纷纷表态支持。第一次以反对党领袖身份参与预算案辩论的毕丹星虽然不忘提醒大家，工人党依然反对去年提出的提高消费税的决定，但对今年的预算案是支持的。
国会议事厅里没有什么交锋，反而是李美花“阿公和孙子阿成”的故事在场外炒出了火花。其实李美花的故事，讲的是资源有限的硬道理，但是时代口味变了，训话、威胁、命令，这类由上而下的表述已没有市场，所以这篇专栏本来定的题目是“新加坡继续生存的硬道理”，写着写着，决定把“硬”字去掉，现在只有“有道理”和“没道理”之分，“硬道理”人们已经啃不下了。
今年由第四代领袖们领导的预算案说出了什么道理？听了几天的辩论，我整理出四个。
“每一个‘由上而下’的计划，就需要许多‘由下而上’的支持与行动”。这是卫生部长颜金勇在给卫生部下来的工作方向做总结时说的，虽然讲的是每个人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但是道理可以延伸到各个领域，包括社会公益和环保。
好几次听人说，每年国庆庆典花了那么多人的时间和精力不断彩排，最后的演出怎么都会有人挑出毛病，而基本军训结业礼，很少听到有人投诉。同样在浮动舞台，策划的也是军人，节目还简单许多，但是没有人投诉它单调或者浪费时间，原因是参与的是自己的孩子。
参与，是关键。这不仅仅是几年一次一人一票的参与选政府，“参与”需要付出时间和精神与动手做事，并且为结果负责。正如健康，需要自己有意识地照顾身体，和朋友一起过活跃生活。如果自己不动，以后拖着全身病痛的身体，靠着医药的进步延续生命，那罪还是得自己受。
我听出的第二个道理，是用务实的方法处理社会不平等现象，而不是意识形态。
不平则鸣，是良心的本能反应，对本地的不平等现象的关注，近年来成为舆论界批评政策之弊的一大重点。发现问题，需要有一定的理想主义情怀，因为心里有一幅理想的图景，对现实社会就产生批判意识，这是社会可以不断向上向善的力量。
路见不平，还需要拔刀相助，才能完成这幅理想图景，否则只能永远陷入意识形态的讨论。这次国会拨款委员会辩论中首次由教育部、人力部、国家发展部和社会及家庭发展部的代表部长联合针对社会不平等问题做回应，他们各自列出自己部门扶助弱势的计划，这是处理问题的重要一步。
社会及家庭发展部长兼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李智陞说：“造成不平等的原因很多，解决方法也必须多面向。我们需要用务实的方式而不是意识形态来处理不平等问题”，这句话道出了政府处理这个问题的理念。
以理论为基础的批评有其发现问题的价值，而解决问题则需要“拔刀”的行动。刀法不够完美，哪里留下破绽，这些都还可继续讨论，而公正平等的理想社会，不只需要“说法”，也需要“做法”。
去年卸下工人党秘书长的刘程强，2017年该党60周年党庆时在《与新加坡同行》书中谈他加入工人党的两个原因，第一，当年受华文教育的人被视为二等公民；第二，分流制度使得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公平地被划到较差的源流。
教育，是从根源影响人生的政策。在那个用“硬道理”治国的年代，在功效考量下很多人被迫走了不同的道路，也做出了牺牲，因此那一代人对刘程强的认同度很高。教育部长王乙康上个月在《特选40》特刊推介活动上，强调我国必须继续通过特选学校和母语课程守住国家的文化底蕴和优良价值观，在一定程度上交代了华文教育的历史问题。
母语教育的问题，随着中国和亚洲经济的崛起，务实治国的政府和人民，将母语教育的历史问题渐渐淡化，而分流制造成的问题，经过好几位前任教育部长的调整，还是无法清除。教育部以科目编班取代中学分流制，虽说宰了一头“圣牛”，但是我们不能天真地以为世界就公平了，因为G1、G2、G3不同程度的因材施教，终究也是一种区分。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不容贬低的价值，认识个别能力的不同价值，在新的时代里特别重要。换言之，不分流只是制度的改变，真正要改变的，是认识价值的多元性。我们要的不是不区分，而是更懂得分辨不同能力的价值，若能善用这些价值，将是我国继续繁荣发展的第三个道理。
新加坡要继续生存，不得不认清我们的天然局限。这是过去两周听出的第四个道理。
我国政府的施政思路在过去50多年来做了不少改变，但是我们所处的地理环境不会改变，邻近国家对我们的态度，基本上数十年如一日。小国在世界上没有议价的权力，这一点也是亘古不变的。
李美花的笑话虽然用词不当，但是不管我们的“阿公”是不是比别人的好，他真的没有挖不完的金矿。让每一分资源都妥善运用，让每一个人的才能得到充分发挥，永远是新加坡赖以生存的道理。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总编辑 hany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