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文明的社会，不问自取便是偷。尽管现代社会讲究开放，共享概念大行其道，但社会总要有些共识和遵循的规范，哪怕只是一件小东西，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要有分寸，应该分清楚。
少年人见服务员转身走向柜台，还未完成扫描“别人的”积累分数单据上的二维码，便即刻取走冰淇淋，急速离去。
中学生模样的他买了健康冰淇淋、付了费，扫描了自己那张收据上的二维码后，目光随即转向收银机旁的小打印机，觊觎那些顾客没有领取的单据。
机灵的服务员想必感觉不妥，趋前之际，少年人跑了。
服务员摇一摇头，露出一脸说不出来的叹息。
这家设在商场内售卖健康饮食的小食店，参与了新加坡保健促进局推行的一项回馈消费者的活动。凡消费者购买了健康产品，随收据附上一张用来积累分数、印上二维码的单据，累积到一定分数，就可换取贈品。
接近打烊时分，我光顾了这家小食店，是最后一名顾客。
服务员说：“那少年只能扫描他自己的单据，不能扫描其他顾客的单据，顾客留下的单据最终都须交还公司。”
少年人的行为，我看在眼里。当下确实意识到情况不合常理，却不以为意；事后回想，这不应视为小事一桩。
试想象换了一个场景：少年人顺利扫描了别人的二维码，换取了赠品，他自得其乐，事情了结，生活如常。
这是事件最好的结果吗？不尽然。
后续情况有可能这样发展：少年人起初这么做并无感觉不妥，或许早已认定“顺便”扫描他人的单据既不犯法又有好处，有机会还是会故技重施。长此以往，在无人指正和干预的情况下，久而久之形成习惯，“顺便”成为理所当然。
当然，事件的后续结果也可能是：少年人事后觉得不安，决定今后不再不问自取，避免再犯错。这样的结局相信为许多人所乐见。
少年人应当知道，在一个文明的社会，不问自取便是偷。尽管现代社会讲究开放，共享概念大行其道，但社会总要有些共识和遵循的规范，哪怕只是一件小东西，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要有分寸，应该分清楚。
服务员的一脸无奈，说明少年人的行为并非首见，反映了保健促进局的奖励措施确实具有吸引力，以致招来许多不该发生的困扰。有人为了获取积分换奖励，把他人的票根占为己有，有人却在计步器上“偷吃步”，花样百出。
去年4月，有读者投函《联合早报》交流版指出，一家超级市场的收银员把健康食品消费积分的票根占为己有，即便在投诉后情况依旧。该超市后来发文表明，不允许职员保留无人领取的保健分收据，同时提醒职员处理有关单据的正确方法。
去年12月，《联合早报》新闻报道指出，参加“全国健步大挑战”的参与者“偷吃步”，他们在午休吃饭时或工作用电脑时，都会一只手忙于吃饭或打字，另一只手则不断摇晃摆动，以便在计步器上累积足够步数来换取礼券。
全国健步大挑战是一项鼓励全民运动的活动，参加者透过穿戴计步器计算每天步行的步数，只要每天达到1万步的目标，就能累积积分以换取礼券。参与者为了个人利益，使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怪招；保健促进局在受询时则指出，滥用计步器的人只占少数。
政府为推动造福国民的活动，提供津贴措施予以奖励，立意良善，但社会上却总有人为了一己之私，罔顾社会公义，以投机方式，去获取这些利益。
国人的贪心之思为何萌生？是社会对小犯规较为宽容，认为这类“小事”无须大惊小怪？是人们对共享概念的认识有了偏差，以致“顺便”无限上岗、到处适用？抑或社会对诚信的要求开始松脱？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不问自取是不文明的行为，这类行径严格说来是窃取，视事情的本质还可引申为欺骗——领取的奖品是自己付出代价光明赢得，还是暗自窃取了别人的？
生活中总是充满吊诡。国家为了国民的健康费尽心思想出好点子，万万没想到却引出隐藏于人心的贪念，做出了逾矩的行为。一个健康的国家，国民不仅要有健康的体魄，也应该有正面积极的心理素质。社会上的投机取巧和贪小便宜者一旦增多，若不引导与纠正，逐渐累积并发展成病态心理，国民的素质将令人堪忧。
国民素质是我们小国生存的基石，当社会出现微恙，我们必须有所警觉，才能够杜渐防微。少年人是须要关注的一群，而在成人的世界里，其实也需要来自社会的耳提面命。《联合早报》3月20日社论就指出，我国社会欺骗公款的形式五花八门，诈骗者也不分社会阶层，他们不仅是团伙，也包括个人。社论更敦促国人应当严防欺骗公款文化滋生，因为这类劣质文化一旦形成，将摧毁社会的信任关系，并颠覆政策的原有宗旨。
俗话说，放过小贪等于纵容大贪。那一夜无意间目睹了少年人的行径，犹如一记棒喝，不禁思忖国家在培育少年人的品格方面是否做得足够？
诚然，一个社会总会有“犯小规”的少年人，但是倘若旁观者一再视若无睹也不劝诫，任凭少年人在价值观含含糊糊的氛围中过日子，绝非国家之福。
在我这一辈人成长的年代，像古语所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类似警语，是生活中的老生常谈。对于成长在这个时代的少年人，他们是否也曾在家中或课堂上，聆听过长辈或师长告诫的这些做人的道理？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ongby@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