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之渡


这年头街头巷尾都在揣测什么时候大选，故而政治人物在说服选民接受他们的理念时能取得多大成效也受到关注。能服众与否其实不只看理念本身，也取决于政治人物选择什么样的政治论述来向选民阐述观点，而在这个节点上恰恰完全可能出现反效果。有些政治论述一片赤诚，却引起不悦；有的论述尽是狂言狂语，或顾左右而言他，反倒获得群众的响应。


理想主义一派会认为，只要心摆得正，自然就能服众，表达能力再差也终会有人看到发言者好的出发点。心若不正，在面临艰难抉择时就不会坚持原则，发表看法时只会欺善怕恶、沽名钓誉，选民需要的不是这些。这也是国家领导人反复强调良治和“对的政治”的原因。


心摆得正也只是个先决条件，好的政治家还有政治敏锐度高低之分。他们的差别在于，政治敏锐度高的政治家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能用普通市民易懂的方式，把复杂的概念说清楚。政治敏锐度较欠缺的政治家，解释政策或回答问题时则容易显得过于“老实”。


老实的一些“表征”包括引述大量数据或其他的客观事实。虽然学术上来说已能构成非常严谨的论述，但政治上可能曲高和寡，或引起部分民众不解。但有人就问，老实地陈述事实怎么就不对了？


政治人物的发言能不能被受众准确接收，单是有客观的“真凭实据”并不足够，往往也取决于是否具备在事实之外，更能影响受众观点的技巧和工具。尤其在网络舆论空间，太“老实”的答题方式，在政治磅秤上反而容易被扭曲或被抢风头。


什么样的政治论述称得上敏锐？副总理兼经济及社会政策统筹部长尚达曼2015年在瑞士出席圣加伦研讨会，被主持人追问新加坡政府是否为跌落社会缝隙的国人提供社会安全网时，以“蹦床”概念形象解释政府为国人提供适当扶助、同时也让国人通过自身努力实现社会流动的理念，博得满堂喝彩，算得上是一次风趣又不失深度的比喻。


及至近期，较获得网民好评的当属教育部长王乙康在时政网站慈母舰（Mothership）“快问快答”访谈中的妙语如珠。用雪糕筒和雪糕桶来解释分流和科目编班的差别，用“复仇者联盟不能第一部就叫‘终局之战’”回应周末能不能更长的要求，让网民看到了政治人物在乏味的工作场合之外轻松幽默的一面。


竞争关系里常有人说要“up the game”（即提高竞技层次），对方如果只会骑马你就得会开车，对方如果会驾驶飞机你就得会上太空。如果跟对方处于同样层次，随时有可能被超越，无法得到主导权。政治人物面对的困境，是受众往往已经能预先猜想到他们在个别课题上的论述，故而越是明显的回应就越无法出奇制胜。再老实、再赤诚的答案，充其量只做到保底，且有被其他人越顶的可能。


要提出受众听得懂、能产生共鸣的政治论述，政治家就得不断“up the game”。这里的意思当然不是指哗众取宠，尽管客观而言国内外很多政客都选择走上这条路。与其说受众追求的是纯粹的新意，不如说他们也希望看到政治家的一种政治敏锐。未来少不了更多在国际场合要跋涉的崇山峻岭和深水泥潭，政治家若能“up the game”，必定还能获得额外加分。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yznam@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