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室内外
事情如果在台面下商议会比较有回旋的余地，一旦摊在众人面前，相关单位就必须采取较保守的做法，以免留人话柄。原本可以从宽处理，或给予破例的空间都被压缩了。
淡滨尼组屋阶梯鱼缸的争议，纷扰了八个月，终于有了结果。我能理解各方的考量，但这起事件更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当社交媒体和舆论将一个议题炒热，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政府部门和行政单位该用什么态度应对？我国的公共服务部门做好准备，应对新媒体所带来的转变吗？
很多时候，事情如果在台面下商议会比较有回旋的余地，一旦摊在众人面前，相关单位就必须采取较保守的做法，以免留人话柄。原本可以从宽处理，或给予破例的空间都被压缩了。
比方说超速或没在特定的地方停车，虽然明显触犯了交通条例，但若有特殊情况和原因，可写信陈情，当局或许会酌情考虑。但如果敲锣打鼓，搞到人尽皆知，相关单位弹性处理的可能性就变小了。
然而，我们所处的环境已经改变，数码媒体无远弗届，以前可以毫不声张处理的事，现在手指轻轻一点，消息瞬间就传开来了。
淡滨尼组屋鱼缸的情况就是这样。其实，那鱼缸已经存在好几年，或许没人投诉，所以市镇理事会也没有干预。可是去年8月视频被上载到面簿后，鱼缸就突然爆红，视频吸引了几十万次点击观赏。然后有人开始质疑，阶梯鱼缸是否符合条规，最终市镇会、建屋发展局和国家发展部才相继介入表态。
同样是组屋阶梯，2017年3月，惹兰拉惹第103座组屋，有一名拉萨尔艺术学院学生为楼梯贴上金箔，装饰成耀眼的“金楼梯”。后来在社交媒体引起关注，成为热门话题，甚至在国会引发讨论。学生后来主动撤除金箔，将楼梯还原。
随着数码时代的降临，许多行政单位或许都要公开面对这些以往可以私下调解的问题。如果因为这样，把原本可以从宽处理的案例，改为严格办理，未必是社会所乐见的。
其实，淡滨尼区在2017年1月也率先发起爱心冰箱。这个计划鼓励居民自发地提供新鲜食物，放进两个设在组屋楼下的冰箱，任有需要的居民自取。这些食物包括生肉、鸡蛋、蔬菜、姜、苹果、橙、罐头沙丁鱼，以及瓶装水等。
这个以甘榜精神来运作的爱心冰箱，并没有严格的食物卫生与安全管理机制，放进里面的生肉蔬果会不会新鲜，有没有过期，全凭捐赠者的良心。如果要严格管制的话，当时的农粮兽医局、国家环境局和卫生部一定找得到相应的条例介入评估调查，甚至制止。所幸它们是抱持开放态度，所以爱心冰箱才有机会推展到蔡厝港、义顺、女皇镇、海军部和花拉公园等地。
很多时候条例只是提供基本准则，更需要的是执法者以智慧和经验去诠释。所以一般条规都定得相当广泛，一方面可以涵盖各个层面，另一方面也允许了灵活处理的空间。
再拉回淡滨尼组屋鱼缸的案例，从市镇会和建屋局的表态，基本上可以看出市镇会是以从宽的角度，而建屋局则是以从严的角度出发。最终，建屋局认为，屋外阶梯属于公共设施，未经许可在公共设施安装固定装置是违法的，所以鱼缸必须拆除。
但如何诠释公共设施？屋主门口的梯阶其实只有他们一家人用，并不是一般设在走廊的公共梯级，鱼缸基本上不会妨碍其他人出入。如果是担心其他居民有样学样，也不尽然，因为除非是像事主那样，打通两个单位而有两个门口，一般居民断不可能在自家门口建鱼缸封死自己。
当然，建屋局要坚持条例的一贯性也无可厚非，旁人也无从诟病。但面对新崛起的数码时代，在网上被挖出的个案可能会越来越多，公共服务部门可以选择：一、始终坚守原则从严处理，国人自然也无从挑剔，当局也省却许多后续的麻烦；二、顺应科技的变化，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更细致地考量个别案例，与事主和公众作更全面的沟通。
环境和社会氛围在改变，条例和原则虽然可以坚持，但处理问题的方式和态度如果还继续处在“一切如常”（business as usual）的旧思维，未必是最好的选项。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tingks@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