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星
当AI更为普遍用在新闻写作时，《新闻不死，只是很喘》发出的问号将更为逼人：记者这一行还值得从事吗？
上个月中，法新社的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目光。一个小名叫Tobi的机器人，在2018年11月的瑞士选举中，短短五分钟为当地的媒体公司Tamedia“制造”近4万则大选结果的新闻。但报道没有说Tobi“制造”出来的这些新闻是否用了或怎么用。
这种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的电脑撰写程序，其实早为西方媒体公司效劳。在过去近10年，Robo-Journalism（机器人新闻）、automated journalism（自动化新闻）或algorithmic journalism（演算法新闻）渐成气候，简单地说，机器人记者正在迅速崛起。早在2014年，美联社就开始用机器人撰稿平台Wordsmith编写（注意，不是报道）企业财报新闻。Wordsmith可在15至20分钟内，写出一篇约130字的简短新闻，后来又扩大到撰写美国职业棒球联赛的新闻。
报社、国际通讯社和科技公司合作，开发和利用AI辅助新闻室的工作已是大势所趋，法新社用的叫Lynx Insight、彭博社用的叫Cyborg、《洛杉矶时报》用的叫Quakebot、《纽约时报》用的叫Blossom，《华盛顿邮报》自2014年也启用一个叫Heliograf的自动化撰写程序，“采访”约500则大选、体育和商业新闻。
AI进入新闻报道的领域，虽然不能证明新闻写作对AI已不成问题，电脑炮制新闻可能无可避免，但这不全然是坏消息。法新社引述《华盛顿邮报》策略计划主管吉尔伯特（Jeremy Gilbert）说，Heliograf是开发来帮助编辑工作小组的，该报不会以它取代难得的记者和编辑团队人员。
过去五年来，AI在各领域的潜能引起关注，一些科技公司和大学设立专案团队，在AI研究上取得一日千里的进展，并且用在一些领域的日常作业上。这种发展趋势引发的最大关注是，哪类职业和工作容易被AI所取代？
去年初，谷歌工程总监库兹威尔（Ray Kurzwell）预测，如果AI持续发展，到了2045年，许多人的饭碗恐怕会被打破。
有关自动化趋势对各行各业的影响，以及哪类工作不容易被取代的报告，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几份。牛津大学马丁学院（Oxford Martin School）团队分析了702种职业，在自动化趋势下被取代的风险排名，最危险的行业有10类：电销/客服人员（99%）、会计师（93.5%）、快递/外送员（97.8%）、零售业员工（92.3%）、导游（90.6%）、德士司机（89.4%）、房地产经纪（86.4%）。
另外三类职业能被取代的概率低些：演员（37.4%）、财务分析/理财专员（23.3%）及记者（11.4%）。
说到这里，新闻从业员也许可以松了一口气，因为AI还抢不走新闻报道的大部分工作，但二三十年后情况就很难说了。人类记者在现场采访新闻时，旁边或许不会站着一个机器人一起采访，但整个媒体生态环境肯定会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信息传播方式和其他因素冲击下，记者的角色肯定不一样了。
利用AI辅助新闻室的工作是大势所趋，就像彭博社，现在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内容，使用了某种形式的自动化技术；《纽约时报》每天两次的编采会议，不再讨论印刷版的头版新闻，而是专注讨论数码版的内容。
上个月底，台湾天下杂志出版黄哲斌的《新闻不死，只是很喘：媒体数位转型的中年危机》，道出传统媒体和新科技平台、社交网络，在时间、付费和免费等竞争下所面对的转型困境。当AI更为普遍用在新闻写作时，《新闻不死，只是很喘》发出的问号将更为逼人：记者这一行还值得从事吗？
但电脑产生的新闻（computer generated stories）仍有其局限，记者这一行是否还有价值，媒体公司能否生存下去是先决条件，也许再过几年，媒体的经营环境会让人看得更清楚。
我个人不认为机器人记者真能取代人类记者。三年多前，日本长崎一家酒店，在柜台配置多语种机器人协助办理入住或退房手续，衣帽间还有机器人手臂帮客人存放行李，当时还成为抢眼的新闻。就在上个月中，这家酒店把243个机器人员工全部“解雇”，因为它们无法胜任许多工作，而且经常故障，维修成本高，这家酒店重新请回人类员工。
当更多科技公司都在开发机器人以取代人的工作，美其名为提高生产力和工作效率，更多案例却发现它们无法取代人的工作。
媒体行业使用AI方兴未艾，决定传统媒体去路的却是人们阅读习惯的改变。小名叫Tobi的同行的工作表现，只是其中一个定义未来记者工作价值的因素而已。
（作者是本报高级评论员 pohlhg@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