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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女王的演辞强调了英国在各个属地留下的议会机制、言论自由、尊重少数的权利、对思想和表达的宽大与包容，并指出这些都是人类神圣的生活原则，必须珍惜，才能和平共处，为所有人寻求正义与自由。


原本应在一个月前就要脱欧的英国，经欧盟在4月10日主动表示，将脱欧期限延后到今年10月31日，给英国内部更多时间达成共识。


脱欧在英国既是鸡也是蛋，它是欧洲一体化在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存在的疑欧思想持续酝酿的结果，也是今日英国社会更趋向分化、种族等仇恨犯罪攀升的根源。


英国内政部去年发布的一项数据指出，“仇恨犯罪”（hate crime）数量在近几年翻倍，主要原因就包括脱欧公投以及国内发生的恐袭事件。


2016年6月23日，执政的保守党前首相卡梅伦天真地想一劳永逸，透过公投断绝英国内部脱欧的杂音。根据他当时盘算，留在欧盟的支持者会稍微多过脱欧支持者，但他却没有准确把握民意，以致公投结果在微小差距中让他悔不当初，在72.21%的投票率中，51.89%支持脱欧，对48.11%反对。


脱欧胜出，对留欧派来说，可谓西洋版的“大意失荆州”，卡梅伦当下辞职以示负责，却把千头万绪极其麻烦的烂摊子留给继任者。继任首相特蕾莎·梅经过一年多才与欧盟谈成的脱欧协议草案，欧盟27国一致通过。但特蕾莎·梅却在国内面对大量压力，不仅好几个内阁大臣因不满而挂冠，今年以来在英国国会也屡遭挫败，即便修订版也多次被否决，直到3月29日无协议脱欧的危机迫在眼前，下议院才在3月14日表决通过将脱欧期限推迟到6月30日。但欧盟显然受不了英国政客的反复没有定见，对英国国会提出的日期没有明确同意，直到4月10日才一次过大幅延长英国脱欧期限到10月底。


这项推迟主要是考虑到英国的举棋不定，会影响欧盟在5月举行的议会选举——要不要继续在欧洲议会容纳英国成员——推迟就是让英国继续参加选举。换句话说，英国人的迟疑连累街坊，现在欧盟要研究英国73席退出以后如何安排的问题。


英国和其他欧洲发达国家一样，过去多年接收了很多中东和北非的新移民，激发国内种族主义者的不满情绪。在国际恐怖主义盛行与脱欧分化的推动下，国内冲突与纷扰持续经年。平庸的政治人物在这种时局下轮番登场，无力也无足够智慧为国家开创团结与整合共识的新视野，和恢复光荣奉献的大格局，甚至决策一再出错也无能为力。


在脱欧事件上，一些主脱政客甚至在公投期间以不实和误导性资料做口号，欺骗选民，扭曲投票意向。最有名的就是脱欧竞选军师多明尼克卡明斯（Dominic Cummings）导演的大规模宣传，谎称英国每个星期补贴欧盟3亿5000万欧元，如果脱欧，这笔钱可以用在国内的医疗开支，引起大量年长选民的共鸣。脱欧派主将、前伦敦市长约翰逊（Boris Johnson）充分利用这一宣传打公投战，如今正面临一场“滥用公共信任”的官司。


4月21日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93岁诞辰。1947年她21岁生日时，与父亲乔治六世和家人正在南非，她透过电台广播（那时还是很新的科技）向遍布全球的英国属地发表讲话，誓言为英联邦共同体和帝国服务。春华正茂的公主在演讲稿中焕发无比朝气与信心，她感谢来自全球对她迈入成年的祝福，也感动于一家人所到之处人们所表露的亲切与善意，“地球上每一个大洲都有许多家庭准备迎接我们，等我再年长一些，我希望可以尽可能认识他们”。她向她父亲的属民询问：与她同辈的男女，是否愿意在二战之后的世界，为上一代人分担责任。


那年8月，最大属地印度正式独立。1953年她正式加冕为英女王，其实已足够成熟理解帝国正在加速萎缩。所以她的演辞强调了英国在各个属地留下的议会机制、言论自由、尊重少数的权利、对思想和表达的宽大与包容，并指出这些都是人类神圣的生活原则，必须珍惜，才能和平共处，为所有人寻求正义与自由。


60几年来，伊丽莎白二世见证历时约500年的大英帝国走向末路，不仅殖民地逐步剥离，如今包括联合王国本身也随时面临拆解的命运。理论上属于王室臣子的内阁成员平庸无能，从放弃部分主权加入一体化的欧洲，到誓言夺回主权要脱离欧盟大家庭，期间的利弊得失，“满朝文武”竟仿佛无人盘算得清；而没有清楚的计算就贸然付诸行动，以致后患无穷，完全不像帝国时代的精打细算。当然，帝国时代也不一定都因为盘算而成功，武力才是最佳后盾。但在没有了武力后盾的21世纪，女王会不会概叹：尔等该盘算得更精准才是啊！


在一连串历史进程中，最令人感佩的是，伊丽莎白二世在最大程度上恪守君主立宪制原则，哪怕王国在最危险的分裂时刻，她也尽可能不干预政务。少数几次包括在苏格兰独立公投前，她希望选民要“非常小心思考”。她在公开场合始终保持一贯淡静，不过去年圣诞节讲话，还是忍不住流露了些许不安。除了呼吁臣民要更多耐心、重视友谊和社区精神，其中一句话被解读成罕见的政治意见：“当我们在新时代寻找新的答案时，我会选择经过考验的方式，例如多说对方好话、尊重不同意见、寻找彼此共同点，还有不要忽视全局。对我而言，这些态度永不过时。”


没错，过时的是帝国与王权，大英帝国曾经让号召推翻资本主义的马克思至死居留并埋骨英伦，伊丽莎白二世60年来所展现的君主立宪典范，都在演绎一整套深邃的政治文化，为人类文明留下不可磨灭的遗产。


（作者是本报编辑组副主任 tanet@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