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在人的认知里,有些人并不了解或意识到,对人没有礼貌是有可能酿成悲剧的。


同事回应我在面簿分享的一则新闻留言说:“新雅‘退休’了喔!”那一刻,一头蓬松金发、笑容可掬的小狮子的形象,从逐渐模糊的记忆中被激活了起来。


配合1979年礼貌运动而在1982年诞生的礼貌大使“新雅”于2013年宣布暂停职务后,至今已淡出国人的视线。想起新雅,事缘分享了一则加拿大人的礼貌调查报告。


对该新闻留下深刻印象,是被标题所吸引——《加拿大人越来越没有礼貌 家教太差是主因》。加拿大是个文明的国家,是不少人向往居住的地方,直白且用“太”字加重语气的标题,吸引着我继续阅读。


据加拿大《温哥华太阳报》报道,调查显示超过一半(52%)的加拿大人认为,其国民在公共场合的礼貌程度比五年前降低了;认为加拿大人目前的礼貌程度比五年前差不多的人数比率为33%。调查公布了最常遇到不礼貌行为的场所包括:商店(16%)、工作场所(15%)、大街上(14%),以及在公交系统里(13%)。


报告指出,84%受访者把加拿大人变得没有礼貌的主要原因都归咎于家庭,认为父母没有好好教育下一代。77%受访者认为,影响加拿大人礼貌的原因是电影和电视节目。有74%受访者表示,一些知名运动员或其他公众人物的不良行为,影响到一般人的态度;还有59%受访者认为,教师和学校负有责任。


这份调查报告与新加坡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在阅读时竟产生了一种“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毋庸讳言,这与个人的际遇有关。


近年来,我察觉到生活周遭没有礼貌的人似乎多了,加上前年从旁观察一起事件的发展后,脑海中仍然存留“新加坡人无礼”的印象。我怀疑在人的认知里,有些人并不了解或意识到,对人没有礼貌是有可能酿成悲剧的。


前年,我曾陪伴一名亲人到一所中学向校长“讨公道”。这名亲人在学校的行政单位服务时,受到副校长在大庭广众无礼吆喝的不文明对待,以致身心受创。已届退休的她为了维护尊严和顾及健康,决定向校长汇报后辞职。明理的校长调查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同副校长沟通后采取了补救行动。对学校高管的失态深感失望的亲人在坚持离职之前,获得了副校长的道歉,事件就此了结。


这是我第一次在近距离,切身感受到一个人因为毫无克制,任意妄为地对人没有礼貌,给对方造成很大的伤害。


无礼者的失态,不仅伤了无辜者的自尊,也可能加剧刺激对方已经潜在的健康问题,让无辜者日渐衰微的健康更难以康复。


处于社会地位相对弱势的一方,当他们面对的无礼者是一名传授解惑的教育工作者时,他们的话语权显得微弱。为了生活和顾全大局,隐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负面情绪的长期累积,积郁成疾,让身心健康问题可能成为社会无法再忽视的课题。


人人都向往能够生活在一个克己复礼,讲究温良恭俭让的社会。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人是很有可能遇见没有礼貌的人与事。诸如在路上,没打信号就瞬间切换车道的驾车者;在食阁,吃完食物后把碗盘搁在桌上再顺便把纸巾抛入碗内的食客不少;在团体联谊活动上,曾经目睹一名优雅、打扮得体的女士,在与人沟通时为了突出自身的优越感,总是吐出不恰当的言辞,让与她沟通的一方在众人面前感到难堪。


2009年新加坡日行一善理事会针对500人进行调查后总结说,多数新加坡人并没有平等地以礼待人,礼貌行为是取决于对方的社会地位。当时《联合早报》对这项调查所下的新闻标题也很直白——《新加坡人“看人”讲礼貌》。可见历经10年,社会在这方面似乎还是没有突破。


社会或许已经变得更美好,我试着说服自己,生活中遇到无礼事件纯属个人际遇,和本地的普遍风气无关。


这么多年来,新加坡一直立志要发展成为一个优雅社会,但是无可否认,社会上一些没有礼貌的行为、不优雅的现象,至今还一直困扰着我们。


30多年来陪伴新加坡人成长的“礼貌代言人”新雅,一直不断劝导国人要有礼貌、行为举止要优雅,最后却因为对国人易动怒,不懂得体恤他人的行为看不下去,在疲惫之际,决定在2013年5月15日宣布辞职不干,放长假去。


屈指一算,新雅已经放了足足六年的长假。在这期间,我们很少听到或谈论礼貌的课题。往积极面想,社会已经很美好,人人都友善有礼,舆论无须经常讨论;往消极面看,社会或许因为顾面子,遇上不光彩的无礼事件就自动避而不谈;或许因为生活,面对无礼的人有一方须隐忍且不吭声;也可能因为事不关己、冷漠为上,看见他人受到情绪霸凌,为了明哲保身而保持缄默……


文明国家的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应该恶语相向,卸下冷漠心防,诚心以礼待人,彼此保持尊重,社会相信会更好。


把加拿大人的礼貌调查报告视为一个提醒吧。借鉴文明国家的经验参照,再看看我们今日的光景,不妨想想,我们现今的社会是否需要恢复与礼貌的对话?国人的待人处事还需要新雅的善意提醒吗?新雅若是销假重出江湖,它有可能继续保持微笑应付社会的新情况吗?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ongby@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