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漫游


马来西亚希望联盟执政满一周年,民调显示人们对希盟政府和马哈迪的支持率降至新低。各项民调显示,马国人民对马哈迪的满意度从去年6月的72%,降至12月的53%,再降至今年3月的46%。马来人尤为不满,认为国家朝正确方向前进的比率,从去年8月的49%,降至今年3月的24%。马来族显示出一种集体的不安全感,即所谓的围城心态(siege mentality)。


从去年大选之前到现在,不难发现马国不少课题围绕着种族、宗教和王室。例如5月初的一场“捍卫回教主权”集会,超过3000名回教徒参加,高喊“回教崛起”“尊重王权”等口号,一些白布条和旗帜写着“人民爱TMJ”“TMJ为民说话”等字样。TMJ就是近来与马哈迪爆发口水战的柔佛州王储依斯迈。还有,去年11月雪兰莪州一座印度庙发生印族与马来族的冲突,导致一名马来族消防员死亡。事件被一些人描绘成印族挑衅马来族的种族事件,暗示希盟政府对维护马来人权益不作为,呼吁马来人警惕。


种种例子显示,马来族群的围城心态正在强化。这是一种受害人心理,随之产生自我防御的意识,就好像处于被敌人围攻的城堡之中。当前马国有保守派试图煽动这种情绪,鼓动马来族群以为其他族群及宗教信徒、非马来人政党、外国人等正在侵犯他们的权益。


围城心态是危险的,但也是有力的政治工具。它容易导致种族冲突,引发骚乱或暴力冲突,让整体社会为此付出沉重代价。不过,煽动群体或阶级对立的政客可以从中捞取政治资本。这种例子在历史上很常见,例如马国1969年种族冲突、二战德国的纳粹分子、各种恐怖组织等。


近年来的中东难民潮就被欧美民族主义者包装成外来威胁,既可以转移人们对经济和债务问题的关注,又可以捞取选票。欧洲人担心身份认同和权益被移民稀释,出现了广泛的围城心态和集体焦虑,进而导致英国脱欧,以及欧洲普遍的民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和排外浪潮。美国总统特朗普也是靠煽动围城心态而胜选的。他以移民、债务、贸易不平衡等课题让选民相信自身利益受损,支持他当总统可以让美国“重新伟大”。他固执地要在美国和墨西哥边界建造围墙,是围城心态的实质体现。


为什么社会大众轻易出现围城心态?这是人类思维方式所致。我们的大脑不善于处理大量数据,所以倾向于把事物分门别类,以便处理。原始社会已懂得根据血缘、信仰、地域、肤色、行业等对人做出亲疏之分,形成“我们”“他们”(us vs them)的区分。同姓的家族同住一村,相同语言和信仰的人同住一城,所以有了城邦,及至民族国家的出现。政党、政客和统治阶层出于各种政治需要,煽动“我们”“他们”的对立是最廉价办法,只要“我们”的枪头一致对外,对内就容易团结支持力量。


围城心态与多元主义、包容性相对立,容易导致二元对立的局面,在全球化的时代,这对任何社会都不是好事。多元对话可以促进社会不同群体的互相认识与了解,有助于消除围城心态,非政府组织和公民组织在这方面可扮演一定的角色。作为成熟和有知识的人,必须认识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差异,但不能以此认定优劣,而应该尊重和平等对待每一个个体和群体;对于任何政治叙事建构要有怀疑和批判的精神,避免被政客所利用。这么一来,社会就相对没那么容易出现围城心态了。


(作者是本报评论员 nghk@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