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星
当选民一再失望和灰心的情绪上升时，希盟如何去处理涉及种族、宗教、教育和经济等敏感课题，开拓一条马国从政者向来不敢走的新路？
马来西亚希望联盟组成政府执政一年后，民意调查和政治分析员给出的成绩单和评语均不好。马国选民在去年5月9日大选时投票支持希盟，一年后发现跟期望有相当的落差，新鲜感已逐渐消失，大家开始失去耐心，首相马哈迪的支持率也从去年8月的71%降到如今的46%。
才执政一年就断定希盟政绩不好，公平吗？马国首相署媒体与通讯特别顾问卡迪贾辛就认为，这样的比较不公平，根本不应该把希盟的表现和前朝比较；国阵执政61年，希盟执政才一年。
但成绩单这样不理想，可以说是不及格，就引出更直接的疑问：希盟会成为一届政府吗？马哈迪在希盟执政一年前夕接受电视台特别节目访谈时说，他并不担心希盟成为一届政府，即在下一次大选将政权拱手让给国阵。他也直言自己的表现并不比其他国家的领袖差，特朗普、特雷莎·梅、马克龙都给他比了下来。
希盟开出许多现在无法兑现的承诺，是因为在选前这个联盟也不是十分有把握会胜选，现在只好硬着头皮设法向选民交差。现在最为关键的是，马哈迪这个“临时首相”会做多久，因为有人在苦苦地等。马哈迪的出招一向叫人难以摸透，他说，他在1981年首次出任首相时，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得人心，取得党内的认同。他说自己不知道需要两年还是三年的时间才能把工作做完。
马哈迪同意在两年后退位，也就是在2020年5月交棒给人民公正党主席安华，但希盟内部有这样的共识吗？马哈迪最后会做三年还是五年才退位，安华和他支持者无可奈何，只有不断探口风、放风声，一边积极为接班做准备。安华本月中出席2019年全国青年大会演讲后告诉记者：“就算我接过领导棒子，马哈迪仍会扮演重要角色。”这样说，是因为他吸取了过去的教训，而曾把他送入大牢的马哈迪真的并不好惹。马哈迪从政超过50年，被他扳倒的还有其他多名政治人物。
马哈迪和安华过去的个人恩恩怨怨，是马国政治一段显眼的历史。当年他就是太急着当首相，被马哈迪革除副首相职位和赶出巫统。现在看来，马哈迪要解决国家种种问题后才会交棒给安华，而交棒又没有时间表；换句话说，安华能够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也因为马哈迪或许需要三年或更久时间才会交棒，我们唯有从马哈迪时不时评价安华的言辞中寻找蛛丝马迹。
一年前马哈迪领导希盟推倒国阵，变天给马国民众一个方向和许多期望，种种承诺让马国人有了“新马来西亚”的梦想。虽说老马识途，但马哈迪还在找路，因为要改革的太多，单靠一个人是不行的。过去一年来，马国新执政联盟重新审视多项外国参与的大型项目，揭发前朝贪腐滥权案件，大家目标单纯一致，就是要改革前朝的乱政。我比较好奇的是，曾风光一时，现在官司缠身的前首相纳吉，最后会如何被定罪。
马哈迪呼吁全民保持忍耐，“相信政府可以在三年内恢复国家财政元气”，后来又说，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来解决和纠正国家的毛病，就能减少接班人所面对的问题。这是否意味着他要三年后才交棒？如果要把国家摆上正确的轨道，他可能需要五年的时间，如果真的要担任首相多四年的话，今年7月就94岁的马哈迪，四年后已经98岁，这将成为一个世界纪录。
二度拜相的马哈迪，今年来获得三份杂志封为世界非凡领袖，尽管过去做错不少事，他现在必须往前看，无回头路。马国一直存在种族宗教纠缠不清的问题，处理不好或坐视不理，希盟欲将国家导入发展正轨的一切努力会被摧毁。如果希盟需要五年的时间拨乱反正的话，第八任国家领导人（可能不是安华）就必须再等下去。
马哈迪于1991年第六个马来西亚计划的会议上提出“2020年宏愿”，要在2020年将马国发展成为先进国。这个宏愿肯定赶不及达成。当然，马哈迪一如既往地设法将焦点转移，他把“2020年宏愿”无法实现，怪罪于过去10年国阵改变了经济模式。
两个星期前他在希盟执政一周年庆祝仪式上另提“2030愿景”，要制定七大策略，要在11年后实现共享繁荣的目标，强调公平和包容性的经济分配，不仅追求国家财富的提升，还要提高国民的生活品质。这个愿景看起来比“2020年宏愿”更为宏伟，当然要达成也更为艰难。
希盟内阁成员大多数是新人，过去一年来时不时就想U转政策，颠三倒四的谈话仍脱离不了种族政治的阴魂。然而改变、改革是绝对必要的，问题是如何改而已。希盟内部也知道本身的执政成绩不达标，不能冒着下一届大选失去选票的风险。当选民一再失望和灰心的情绪上升时，希盟如何去处理涉及种族、宗教、教育和经济等敏感课题，开拓一条马国从政者向来不敢走的新路？领导人马哈迪有这个魄力和能力吗？
马哈迪政治经验老道，但毕竟已是老马，能不能找到一条路，还要和时间赛跑。这绝对不是容易的重任。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pohlhg@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