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工作时间长、工资不高、离乡背井孤立无援,某种程度来说可算是弱势群体。但社会更多时候是倾向保障雇主的权益,忽略女佣的处境。
前几天有报道指女佣借钱问题加剧,有关当局吁请放贷者追债时勿骚扰女佣雇主。
初读这篇新闻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后来细读,才发现原来不是报道的问题,而是一些既定的价值判断形塑了视角,偏移了关注的重心。
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女佣和雇主是永远的矛盾。”虽然对方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纯属个人主观看法,但仔细咀嚼,这话或多或少道出了一些包括我在内的雇主心声。
一些原本是极其寻常合理的事,一旦对象是自家的女佣,感觉就变了味,看法也会变得主观。例如让女佣周休出门,总担心她在外面会沾染不良习性;看到她打扮艳丽,就担心她引来桃色纠纷;若她在家空闲时间太多,更顾虑长此下去她会变得怠惰。
或许这就是最原始的,所谓的劳资对立与矛盾。许多女佣雇主其实是受薪阶级,只是在家里角色转变成雇主,却未必能很好地把握管理和体恤的分寸。
回到女佣借贷日益严重的问题。如果是一般新闻,重点应该是有关当局如何遏制情况恶化,或者是惩处非法放贷商。但因为很多国人家中都有女佣,更切身和受关注的信息变成了“吁请放贷者追债时勿骚扰女佣雇主”。
其实,当局已经在研究相关政策来应对这个问题。律政部和人力部已规定,限制年薪不超过1万元者,借贷总额不可超过1500元。今年起向大耳窿借钱的外国人将取消工作准证,遣送回国。当局也会与女佣中介合作,教育女佣借贷风险,并鼓励女佣向福利机构求助。
这种种措施却偏偏独漏了一个对女佣处境很关键的角色——雇主。
然而,许多女佣未必想让雇主知道自己借钱欠债。这种心态不难理解,因为一旦雇主知道了,可能更担心女佣会不会就此无心工作;会不会偷家里的钱应急;会不会招致外人上门追债。
受访的辅导员就指出,好些雇主担心女佣欠债后偷钱,宁愿直接遣送她们回国。雇主的顾虑不无道理,女佣在家可以登堂入室,而且很多时候家中就只剩女佣一人,这样的环境对一个欠债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最后该怎么处理,就要看双方的情谊和互信程度。
另一方面,雇主也需检讨,为何女佣遇到经济问题时没有即刻和他商量?
辅导员建议,雇主应留意女佣工作情绪,适时慰问了解实况,如有急需不妨借钱济困,让她们扣薪偿还。
或许雇主,乃至社会对女佣的心态都须要做一些调整。平心而论,女佣工作时间长、工资不高、离乡背井孤立无援,某种程度来说可算是弱势群体。但社会更多时候是倾向保障雇主的权益,忽略女佣的处境。虽然不时也有好心雇主善待女佣的案例,甚至为女佣付医药费或借钱给她们,但更多时候雇主的戒心往往牵制了对女佣的关心。
另外,对这些每个月只赚区区六七百元的女佣来说,社会对她们的同理心与保护也远远不足。借贷公司积极招揽中介拉更多女佣去借贷;阿隆收购大批女佣手机号码,发短信引诱她们借钱;汇款商也来分一杯羹,以超过10%的月利率提供垫钱汇款服务。前阵子,甚至有女佣代理公司将女佣照片放上网购平台“展售”的事件发生。
2016年有1500名女佣借贷,2017年则多达1万2000人,去年上半年激增到2万8000人。本地女佣总数约25万人,半年约有超过一成女佣去借贷,这个趋势是令人担忧的。
如果我们一直抱持优先保障雇主权益的角度去应对这个问题,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女佣的问题唯有从她们的视角出发才能找到答案,若从雇主的角度去看,无异缘木求鱼。
女佣借钱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为何她们不寻求雇主协助?为什么去借贷的绝大多数是菲佣而不是占多数的印尼女佣?欠钱的女佣怎么自己也当起中介,拉拢其他女佣借钱?
这些问题都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才能制定应对的方案。问题是,我们是否只关注她们不要给雇主带来麻烦,更甚于帮她们脱离困境?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tingks@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