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遇到了重大的“语言危机”。为准备新家的用品，我在淘宝网上拍下了近30个总值数百元的订单，结果三分之一出了问题。我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用我“半桶水”的中国网络用语和客服人员“掀论战”。
淘宝购物的难处不在于购物的程序，而是在订单出错时，必须用中国网络用语和客服人员协商。庆幸的是，即便新加坡和中国的用词不同，但有了稳固的华语基础，我还是能“切换频道”，一一化解问题。我当时最大的感触是——幸好我读了七年的中文系！
随着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新加坡人不论在工作、日常生活甚至网购时，都和华语产生更紧密的关系。中国的崛起逐渐在本地带动一股“复兴华语”的呼声，一些原本只重视英语的家长，开始意识到华语的重要。
教育部也加紧强化母语教育的脚步，宣布把语文特选课程扩大到中学，更早让学生有机会深入学习母语与文学，提升鉴赏能力与文化素养。教育部长王乙康在教师研讨会上宣布这项计划时，在长约45分钟演讲中着重阐述深化母语和开拓语言学习的重要性。他提出了学习语言的三大益处，强化学生的思维能力、双语能力的经济价值，以及树立国族文化身份认同。
对务实的家长而言，这三个理由或许足以改变他们对华语的态度，证明华语是个有用的语言。但对懵懂的年轻学子来说，却不一定能成为学华语的动力。回顾我自己学华语的经历，虽然不是语特出身，但从理工学院到大学，连续七年修读中文系，在本地也算是“稀有品种”。我年少时常常听到这样的论述：“华人应该学华语”“懂得华语的人可以在中国找到商机”，但这些都不是我学华语的理由。
我当初爱上华语并不是因为想到中国发展，不是为了寻根，更不是为了方便往后买淘宝；而是为了一个看似最“没用”的理由——华语有助我理清年少时复杂且难以言语的情绪，让我读懂自己。
记得在中学时期，老师在课堂上播放当时最火红的华语流行歌曲，并分析歌词。我那时发现方文山诗意歌词中的内涵，从此种下热爱华语的种子。到了理工学院，又在现代文学课上认识了顾城、海子、冯至等现代诗人。透过他们的文字，我了解什么是忧伤、快乐、期盼与苦闷。
在我年少迷惘的岁月里，这些文字帮助我整理混乱的思绪，也助我梳理自己的情感。我在文字中，一步步地得到心智上的成长。
到了今时今日，我时常忘记昨天在淘宝网订了什么、上周写了什么新闻；但我永远清楚记得，第一首触动我心灵的现代诗是顾城的《一代人》。因为有了深层的联结，学习华语虽然不容易，但从来不是一种负担。
在这个功利的社会里，通过语言提升市场竞争力、建立国族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更加便利，固然是学习华语的重要理由。但我们也应该谨记语言最根本的价值，那就是帮助学生探索自我，让语言成为他们心智成长的基石。
（作者是新闻中心特稿组记者 xfhuang@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