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言说
人类自古至今,还是需要宗教。当今社会对“认识宗教”的教育推广与普及的需求,比起以往任何时候,显得更为迫切与重要。
组屋楼下传来《奇异恩典》赞美诗,接着一首感念母亲的福建歌《叫阮的名》在邻里回荡;女主唱者细柔的音质在吉他和鼓手的伴奏下,调子曲风一转,唱出《千言万语》《小城故事》《我只在乎你》等数首老歌。住在同座组屋的95岁老奶奶安息主怀,子孙在摆满鲜花的灵堂借音乐致意,最后一次缅怀她在世的喜悦,用老奶奶最熟悉的方式在社区向她挥别。
我在楼上屋内,随着音乐唱和,向丧家遥寄安慰与祝福。就华人习俗而言,这是“喜丧”。
组屋生活,偶见丧礼;走过长廊,可能目睹告别式在进行。宗教仪式在丧礼中往往无可或缺,有人会坚持某些做法,认为这是告别世界的至关重要步骤。
若丧家是佛道信徒,告别仪式通常是为往生者做功德。除了诵唱佛曲或法曲,也请和尚或经师念经,目的是超度亡灵,也意表香火的顺利延续。
若丧家信仰基督教,告别仪式着重在唱圣诗、为死者感谢赞美上帝;在追思会上与众人分享逝者的点滴,感念其美德;安慰死者的家人及亲友,也激励参加丧礼的人,留存美好的盼望。
组屋丧礼,是国人接触不同族群的文化与生活的窗口。尽管我们未必全然理解不同族群所信仰的宗教所蕴含的意义,在丧礼上耳目所及的一切,都会在脑海定格,形成对宗教的表面印象和体验。
对于国人而言,组屋底层的丧礼,是接触宗教的入门途径之一。通过“白事”认识宗教,在很大程度上,都仅停留在表面,无法深入理解宗教的精髓与意涵。为此,近期我在商场与宗教的邂逅是美好的相遇,记下为念,因为它让人发掘了收藏在宗教之中的珍宝。
6月21日中午,约了友人在来福士购物中心三楼的餐厅餐叙,由于距离约定时间还早,唯有在餐厅外等待。就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让我走入了一个心灵殿堂。
在本地举行的首届社会和谐国际大会的主办机构甚具巧思,在商场设立了一个“多元信仰、一个远景”展览,为匆忙劳碌的都市人提供契机,借由观赏展品,同宗教对话。展览所提供的信息,与组屋的入门课程相比,毋宁是认识宗教的进阶版。
数座由乐高艺术家以塑料砖块搭建的宗教建筑,是整个展览的焦点,其中包括天福宫、福德祠、印度回教文化遗产中心的古建筑纳歌达殿(Nagore Dargah)、阿尔阿布拉回教堂、卫理公会直落亚逸礼拜堂。这些宗教建筑都集中在直落亚逸街,反映了本地一个非常具有特色的地段与风貌。
350米长的直落亚逸街是200年前早期移民登岸时的第一个落脚处。在他们平安抵达之后,纷纷建立起自己的宗教建筑来答谢神明的恩典。久而久之,这条街就成为我国宗教场所最为集中的街道之一,百多年来华人庙宇、回教堂,以及基督教堂都在同一条街上和平共处。微型建筑模型展凸显了宗教与建筑设计风格的迥异,反映信仰与环境的关系。此外,展览也呈现由不同宗教团体和信徒所提供的珍贵藏品,说明宗教在个人生活中所占据的分量。
学界普遍认为,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必然会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有学者认为,宗教自古以来就是扮演了明灯的角色,直接照亮人类的心灵,启发向上提升的动力,为一切生命界定终极意义。西方学界对于宗教的定义仍存在争议,目前普遍使用两种方法:一、根据宗教的本质定义(substantive definition);二、根据宗教的功能性定义(functional definition)。
尽管如此,对于过去200年前在直落亚逸街落脚的移民,或是住在组屋且每天为三餐忙碌的你和我,甚至未来可能必须与人工智能机器人齐头拼搏的新生代,人类自古至今,还是需要宗教。当今社会对“认识宗教”的教育推广与普及的需求,比起以往任何时候,显得更为迫切与重要。
本地已经成立新加坡宗教联谊会,来促进各大宗教之间的了解与相互尊重。这10大宗教分别是:印度教、琐罗亚斯德教、犹太教、佛教、道教、耆那教、基督教、回教、锡克教、巴哈伊信仰。试问,国人都认识这些宗教吗?
国际社会各大宗教在表面上虽然歧义互见,但其内在的信仰却有不少相通、相似之处。宗教的博大精深或许不能被很多人所领悟,对话不失为有助促进了解的做法。当知识与真理经过讨论和普及,并逐渐发展成为人人皆知的纯正常识,一旦社会面对人类的无知和偏执,清醒者就能从极端的宗教情操与偏激的信仰论述中,分辨真伪。
1893年,全球精神领袖与神学家怀着追求共通仁道之望,在美国芝加哥召开了第一次的“世界宗教议会”。在参与的30多位宗教领袖中,除了基督教各派别的代表,也邀请来自禅宗、耆那教、吠檀多派印度教、佛教的多位亚洲僧侣,以及穆斯林。
一个世纪后,这个机构于2018年在加拿大举办第七届大会,邀请逾80个国家、200种信仰的代表参加,凸显了人类精神领域所发展的宗教世界已日臻多元,也反映彼此在了解与宽容方面需要更大的突破。
2019年在亚洲,新加坡总统哈莉玛希望在本地举行的社会和谐国际大会,能每两年举办一次,要办成类似“香格里拉对话”那般成为高层级跨信仰对话的平台,并且邀请国际代表就种族与宗教和谐对话。这个信息说明宗教对谈的时代已经来临,开诚布公谈论宗教不再被视为禁忌。
值得关注的是,当我国在推动社会朝向和谐共存的方向迈进时,帮助国人认识宗教是有必要的。展望未来,当国际伙伴在严肃的对话与交流中激荡思想时,冀望我国人民也能够从专家领袖的深度对话中汲取养分,从中了解人类共同命运的关怀与负担,以期在维护社会和谐的事务上,了解自己的角色。
(作者是本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ongby@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