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香港大批青年连日来多次举行示威，动荡最近甚至恶化至出现街头暴力、涂污中国国徽等失控场面。起因虽说是反对特区政府修订《逃犯条例》，但事态演变至今，已经夹杂了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


这除了包括对自主的诉求，还有对经济发展、就业前景，以及越来越触不可及的房价感到忧虑和不满。地价和印花税是香港政府的主要收入来源，长年土地与房屋政策的失衡，导致房价在10年涨了三倍。香港中文大学日前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香港人需要不吃不喝17年才买得起房，许多人把大部分收入投入房租，将就住在微型单位和“棺材房”。长期戴着镣铐生存，必然造成精神压抑，堆积民怨。


更深层的因素，还包括对辉煌岁月一去不回的焦虑。亚洲四小龙之一的香港，曾经是外资进入中国的门户，在中国经济中扮演特殊角色。不过随着大陆城市发展起来，香港的特殊性已不复当年，1997年回归时贡献了中国20%的GDP，如今却只占3%；原来靠香港富起来的深圳，去年更是在经济总量上首次超越香港。香港“只是中国众多城市之一”的评论越来越多，相对的竞争优势被削弱，令港人感到焦虑不安，甚至产生繁荣之后的幻灭感。


中国富强本该是好事，也确实是好事。然而在许多香港普通市民眼里，直观感受到的“中国崛起”，却是越来越多富裕起来的大陆人，到香港买奶粉、产子、置产推高房价，挤压港人资源。加上部分大陆客不文明言行的新闻时而出现，又教港人如何接受这样的崛起？


尽管港人对大陆人持有复杂心情的理由不难理解，但连日来香港人民多次走上街头宣泄不满，向中央政府施压，已遭到不少批评。有的指事件暴露了香港人自以为还处于宇宙中心的心态，活在幻象中的他们，不仅不可能实现政治自主的诉求，还可能因连日动乱导致经济搁浅。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影视作品中的一种人物刻画。曾经红透半边天的名人逐渐被潮流所遗忘，自尊心作祟、放不下身段的复杂心情。同样的，一个国家或城市由盛转衰时，人民多少也会产生各种矛盾与认知失调。英国在越来越需要同各国紧密合作、开放贸易之际，选择脱离欧盟，更尝试在谈判桌上要求欧盟给予英国更有利的脱欧条件，就被不少媒体与学者批评是摆脱不了日不落帝国情结，高估了自己的筹码与地位。


新加坡在经济结构与社会同香港有诸多相似之处，积年形成的情意结，使人难免思考香港动荡，对新加坡有何启示与警醒价值。或许，警惕繁荣中养成的优越感，便是其中之一。相较于香港，新加坡地处东南亚，距离中国大陆较远，50多年来的经济与房屋政策，大致上也让生活成本保持在人民可负担的水平，情况并不如香港那么黯淡。


然而必须面对的现实是，发达国家在进入成熟发展阶段后，经济增长的上升空间，不再像发展中国家那么大。随着中国和东南亚经济迅速发展，新加坡与区域国家在教育水平、语言能力和知识技术等方面的差距越来越小，传统优势确实正逐渐受到削弱。市场小、成本高和人口老龄化也都是不利因素。“新加坡人已经没有双语优势”“科技发展不如某某国家”的说法冒出，显示问题已逐渐受到关注，国人也为此感到忧虑。


对于习惯了新加坡在各大指标和榜单上名列前茅、自小被灌输有双文化等优势的本地青年，很容易把过去所建立起来的优势，视为与生俱来的现实。在其他国家迎头赶上之际，新加坡人对新的竞争环境有多清晰的认识？面对缩小中的差距，饭碗受到威胁的我们，是否也能理性审视问题，不眷恋怀旧，不自满自大，向前看地采取行动，巩固和制造更多优势？这些都是香港局势向我们抛出的问题。


（作者是新闻中心品牌与受众组组长 limxh@sph. 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