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上的富裕不一定可视为高阶层,同样的,物质条件低的也未必就属于低阶层,关键是我们用什么标准来决定高低。
什么属高级,什么算低级?这个从个人主观认知中折射出的整体社会阶层观念和观感,是个每每会引人关注、挑起热议的课题。
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的政策研究所日前公布了一项名为《汽车、公寓和菜饭:新加坡人对阶级、财富和地位的看法》的调查结果。调查试图在网上通过开放式作答收集看法,梳理出国人的整体阶级观念。总结今年2月超过500人给予的反馈,人们评断高级和低级的标准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不外就是收入多寡、住屋类型、教育背景、汽车品牌、旅游地点、主要用语等。
所以综合起来看,我们不难发现绝大部分受访者,都对“高级”和“低级”有相当刻板化的印象。
针对高阶层的形容,一般上就是“住私宅、驾欧洲车、聘请女佣、经常到欧美日旅游、喜欢上高级餐馆、孩子上名校以及周末上增益课程”。反观对低阶层的描述,则主要是“打零工、工作朝不保夕、教育水平低、住租赁组屋或小型组屋、说新加坡式英语、缺乏时间督导孩子、没有时间放假出国或只到邻近国家、买多多成日想发财。”
犹记得去年一款中学社会知识辅助课本,把说新式英语、在组屋区活动、到小贩中心吃饭,归类为“低社会地位”行为,在网上招致众怒。但讽刺的是,这份最新出炉的调查中,众口说出的高低阶层标记,却又与先前课本的形容不谋而合。到底是教材在做错误灌输、形塑人们的既定印象,还是它不过是反映普罗大众不便启齿的心中所想?民众原本对辅助课本内容的反弹,是因为它的以偏概全,还是它根本说中了我们都不愿意承认的集体偏见?事实上我们须要警惕的是,这样笼统地归类,无疑是把人类复杂的心理和行为,过于简单地做同质化区分,无助于促进社会不同群体间更深入的认识。
比方说,一个住私宅的高收入者认为养车不划算,就选择搭公共交通;而他又钟爱到邻近国家旅游、不喜欢上餐馆只偏爱吃小贩中心美食,不时也小赌怡情,你说他是属于社会高阶层还是低阶层?再说,一个生活奢华、常到欧美旅游、频买名牌货,外表看起来过着光鲜亮丽的日子,事实上却是常常入不敷出的月光族,甚至每月拖欠卡账,这样你又会归类为社会高阶层还是低阶层?如果你一时间没有办法把以上两个例子定性,这就说明了我们对阶层的观念,其实存在很多没有细想的人类多面性的误差。
调查还有一个值得我们玩味的发现。受访者当中高达61%在评定阶级时,只看物质条件为单一标准,仅3%把个人行为视为唯一指标;认为物质条件和个人行为均为评定因素的,也不过只有36%。这个现象多少反映了我们社会的功利主义,所以在评断何者属于上流社会或社会低层,只相对看重一个人所拥有的,而不是他的实质内涵。
作为一个集体,调查结果给我们的最直接反思是:我们是否应该修订我们对高低阶层的界定?物质上的富裕不一定可视为高阶层,同样的,物质条件低的也未必就属于低阶层,关键是我们用什么标准来决定高低。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在一个人口密度高、竞争激烈的都市环境里,人的攀比很容易建立在最直接看得到的物质条件上,但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有人文素养的社会所一味追求的。
我们的功利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源自我们的务实,但随着国家要迈入另一个阶段的发展,朝一个有更多互助、同理心、协商的包容社会,以及通过实际方法解决问题的实干民主目标迈进,我们更需要怀有更高素养的公民,能够让眼界超越有形,懂得以非物质标准如品格、操行、价值观等去定义高低。
最近,一名马来族公共服务委员会奖学金得主,选择到英国牛津大学修读佛教研究,就引起一些公众质疑这门学科不实际,对国家发展没有益处。如果大家不以纯粹经济的角度去看待国家发展,而是从一个文化、宗教,乃至需求都更多元的国家如何继续加强国民向心力和凝聚力的精神层面出发,大概就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了。
在这个纪念开埠200年、继往开来之际,许多围绕着国家接下来发展的讨论,都离不开如何避免阶级固化,继续促进社会流动性。这些自然都是确保全民同步前进的重要社会课题,但阶级的讨论往往还是单一地以传统的物质概念为前提。
人往高处爬,这是应有的积极向上精神,但我们可不可以用物质以外的东西,去堆砌这个高点?我们身为文明的人、作为新加坡的一分子,哪些品格特质才是值得这个国家全民学习的高端楷模,这是否才应该是我们定义高阶层的标准?在一个世俗的社会里,经济和物质的发展固然不能少,但我们也不能庸俗到样样只看钱。
(作者是新闻中心助理总编辑兼采访主任 angyt@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