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当天,带着一名年近七旬的长辈,到政府大厦前大草场观看国庆庆典。沿路上经过多个重要的历史地标。桥北路上的圣安德烈座堂,附近的政府大厦,以及不久前刚被列为国家古迹的埃尔金桥,令长辈看得很是兴奋。


行动不便的他,在炎炎烈日下大汗淋漓,但仍旧不愿意坐下来歇息,执意要绕远路去看看这些地标。他一路走走停停,滔滔不绝地分享年少时的故事。半个世纪前,他曾意气风发地走过同一条路,参加国庆典礼步操。埃尔金桥附近的店屋曾是他的家,他还清晰地记得,当年透过邻居家的窗户,看着电视上播放新加坡宣布独立的新闻。


这些历史地标唤醒了长辈的爱国情操,他言语之间,流露出满满的自豪感。不过,陪着他走过同一条路的我,却感受不到同等的雀跃。对我而言,这些地标只是旧建筑,我和它们之间没有强烈的情感联系。毕竟我从未亲身经历这段历史,我眼中的新加坡是截然不同的风景。当下,我深切地感受到两代人之间记忆的鸿沟。


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政策研究所近日展开调查,了解不同年龄层国人对本地历史地标的看法,并研究这些地标能否强化他们的国家认同。本月14日公布的调查结果,似乎印证了我的这段体验。


调查发现,不同年龄层的国人对历史地标有不同的认知和情感联系,建立国家认同的方式也有别。对年长国人而言,象征着国家发展的地标,在他们建立国家认同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29岁至48岁的受访者更重视学生时期在学习之旅中参观的地标。对18岁至28岁的年轻国人来说,历史地标似乎并不影响他们的国家认同。


不少研究显示,历史地标在建立国家认同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新加坡土地稀少,旧地标时常得让位给新的发展项目。在一个市景急速变化的城市里,国人难免会感受到把握不住回忆的无奈。屹然不动的历史地标,能成为我们记忆的定位点,唤醒被遗忘的情感,也透过这些回忆,确立人和国家之间的情感联系。


然而,不同年龄层的国人重视不同的地标,建立国家认同的基础也不同。这或许意味着,政府在制定相关政策时,得经过更复杂的权衡和考量,才能有效地通过历史地标,塑造统一的国家认同。


调查结果或许也从侧面反映出国人之间的代沟。一些曾在年长国人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地标,很快就被新地标所取代,进而被年轻人遗忘。这些地标很快就失去了生命力和功能性,它们所承载的珍贵历史记忆,也没能很好地传承给下一代;我们在过程中,遗失了许多建立国家认同的机会。


例如,1973年建成的珍珠坊,是年长国人记忆最深刻的十大地标之一;对年轻国人而言,却只排在第20位。珍珠坊曾是本地最大的购物中心,是亚洲首个设有大堂的商场,也曾被视为经典的现代主义建筑作品。这里或许是年轻国人父母相遇和拍拖的地方,如今却已失去了当年的活力,许多珍贵的故事都已在岁月里褪色,大多数年轻人并不了解这栋建筑所承载的历史意义。


不同年龄层见证了新加坡不同时期的发展,自然对历史地标有不同的看法。然而,我们应更有意识地确保每个历史地标背后的故事得以传承;否则,即便我们保留历史古迹,它们也可能成为空泛的符号,失去其深刻的意义。


回想国庆当天的经历,尽管我无法深切体会长辈的心情,但他的故事为历史地标增添了真实情感的维度。今后走过桥北路,看见旧建筑时,相信我会想起长辈眼中闪烁的自豪感,以及他这一代人对国家的付出。或许历史记忆的传承并不复杂,需要的只是两代人之间交心的对话。


(作者是新闻中心记者 xfhuang@sph.com.sg